第12章 初到金陵(2/2)
沈千帆浑身一僵。
那声音很轻,但熟悉,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然后那声音忽然笑了。
“小子,是你?”
沈千帆转身。
巷口站着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太太。
莫七姑?
沈千帆愣住了,难怪熟悉!
老太太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怎么在这儿?”
沈千帆把自己的目的,林晓雨的信、土地庙留话、等不到人、来古玩街、看见吴老九、一路跟踪的事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小子,你这跟踪的本事,是跟书上学还是跟人学的?”
沈千帆说:“书上的。”
老太太点点头。
“不错,能用上就行。”
她拉着沈千帆进了旁边一栋楼,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小屋。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茶壶,两个茶杯。
老太太给沈千帆倒了杯茶,自己坐下。
老太太说:“这几天我都在这里盯着,看见了你跟踪吴老九,我才出来叫你,而吴老九出现在这里不奇怪。他跑出来,就是投奔这边的人来了。”
沈千帆问:“这边的人?谁?”
老太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子,金陵的事,比你想的复杂。”
她喝了一口茶,慢慢说起来。
“金陵老坊,你知道吧?”
沈千帆点头。
老太太说:“金陵老坊也是千门一脉,传了数百年。规矩是:做高仿可以,但不能用高仿害人。一定微刻留名为记,这是铁律。”
“十年前,老坊有个人,手艺好,眼力毒,但心不正。他想用老坊的东西做局骗钱,被当时的掌眼发现了,逐出门户。”
沈千帆问:“那个人是谁?”
老太太说:“姓周,叫周永年。跟你爸那个案子里的郑永年,名字只差一个字。”
沈千帆心里一动。
老太太继续说:“周永年被逐之后,怀恨在心。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混,听说去了港城,开拍卖行,发了财,也养了一帮人。现在回来了。”
“他要报十年前那一逐之仇。”
沈千帆问:“怎么报?”
老太太说:“赌局。”
她看着沈千帆的眼睛。
“他要拿出一件东西,听说和田九龙璧,让老坊的人鉴定。如果老坊鉴定错了,就得解散,或者废除微刻留名的规矩。”
沈千帆愣住了。
和田九龙璧。
他听林晓雨提起过,那是传说中的东西,乾隆年间宫廷造办处出的顶级玉雕,九条龙形态各异,据说工艺登峰造极。
相传,真品陪葬在慈禧的普陀峪定东陵,随着1928年孙麻子盗墓,昙花一现,之后在战乱中失踪,市面上流传的都是仿品。
“那东西……是真的吗?”他问。
老太太摇头。
“不知道!谁也没见过真品。这就是赌局的关键——如果老坊的人鉴定错了,老坊就完了。”
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吴老九呢?”
老太太说:“他投靠周永年了。那伙人里,有千门的叛逆,有盗门的败类,还有周永年这些年养的打手。吴老九跑出来,正好投奔了他们。”
沈千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永年,郑永年,名字只差一个字。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看着他,忽然说:
“小子,这件事,你卷不卷进来,自己选。周永年这伙人,比郑永年那伙更狠,也更毒。你爸的案子,虽说一南一北,但说不定也会跟他们有关系。”
沈千帆的手攥紧了。
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老坊的掌眼,是谁?”
老太太说:“姓齐,叫齐明远。千门的前辈,比我早一辈。”
沈千帆站起来。
“我想见他。”
老太太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就等你这句话。”
那天晚上,沈千帆没有回小旅馆。
老太太带他七拐八绕,进了一条更深的巷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
她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
老太太说:“告诉齐老头,莫七姑带个人来见他。”
年轻人看了沈千帆一眼,把门打开。
沈千帆跟着老太太走进去。
是个院子,很大,青砖铺地,几棵石榴树。月光下,能看见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瓶瓶罐罐。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老太太走进去,沈千帆跟在后面。
屋里坐着一个老人,瘦,高,花白头发,正对着一盏煤油灯看一个瓷片。他抬起头,看了老太太一眼,又看了沈千帆一眼。
“这小子是谁?”
老太太说:“沈正明的儿子。”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瓷片放下,盯着沈千帆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坐吧。”
沈千帆坐下。
老人说:“我叫齐明远。你爸的事,我听说过。”
沈千帆没说话。
他看着沈千帆。
“你懂玉吗?”
沈千帆说:“略懂……”
齐明远点点头。
“那就留下来看看。这场赌局,半个月后开场。这半个月里,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小子,你爸的案子,周永年有没有份,我不知道。但郑永年那伙人用的东西,却是从金陵老坊出去的。”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沈千帆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白。
他忽然想起父亲最后一次从他身边经过时,那张拧紧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