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血绽冰华（2/2）
剑身之上，血红色的暗光疯狂流转，发出低沉的、仿佛万千冰凌互相摩擦的嗡鸣。不再是之前那种冻结万物的、向外的“寒”，而是内敛的、坍塌的、仿佛要将一切都吸纳入绝对寂静与寒冷的“归墟”之意！
“溯！寒！归！墟！”
龙七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丧钟敲响。每一个字吐出，都带着喷溅的血沫，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冰原上永不熄灭的极光，是焚尽一切也要绽放的寒焰。
剑尖点破了那“凝固”的虚空。
被定格的风刃，无声无息地碎裂，不是崩解，而是如同被投入无形黑洞的雪花，瞬间消散，了无痕迹。
而龙纹剑的剑势，却沿着风刃来袭时，与风晚晴之间那道冥冥中、因气机交锋而形成的无形“联系”，逆溯而去！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追击，而是“道”的层面的反击，是顺着对方攻击中蕴含的“流风”真意，直指其本源！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空间限制的快！
风晚晴的脸色终于变了。她一直完美隐匿、流转不定的气机，在这一剑的逆溯锁定之下，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仿佛她化身的“流风”，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冻结一切“动”之概念的叹息之墙！
她身法急变，原地留下七八道凝实无比的残影，真身向侧后方疾掠，速度快得在原地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光带。
但，没用。
那一点暗红近黑的剑尖，仿佛早已等在她闪避路径的终点。
“嗤啦——！”
布帛撕裂的轻响。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血肉被刺穿的闷响。
龙纹剑的剑尖，只是极其轻柔地，点在了风晚晴左侧飘扬的广袖袖口，随即一划而过。
白色的丝绸，如同被最锋利的冰刃裁开，无声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一同被“划开”的，还有她一直笼罩身周、无形无相、流转不息的“流风”场域。
一种更冰冷、更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寒意，顺着那袖口的裂痕，瞬间侵入了她的手臂经脉，并向其周身蔓延！这寒意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直接作用于真气、意念，乃至那虚无缥缈的“风之轨迹”本身，使其运行骤然变得艰涩、迟缓，如同被冻结的溪流。
“唔！”
风晚晴闷哼一声，一直从容不迫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踉跄。笼罩周身的流风场域剧烈波动，明灭不定，那对神出鬼没的“风铃双刃”第一次显露出了刹那的实体——那是两柄不过尺余、薄如柳叶、通体透明、边缘流淌着淡青色光晕的奇形短刃，此刻正交叉护在她身前，刃身之上，竟也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的冰晶，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她疾退，足尖在雪地上一点，留下一个深深的、边缘凝结冰霜的足印，瞬间拉开十丈距离。帷帽因剧烈的动作和气息波动，终于第一次被狂风吹得向后扬起一角，露出了其下弧度优美的下巴，和一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
而龙七，在一剑逆溯、逼退风晚晴之后，也再也支撑不住，以剑拄地，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冻土上。“哇”地一声，又是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喷出，落在雪地上，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渣。他脖颈处的伤口依旧在渗血，但流出的血液已迅速变得粘稠、缓慢，仿佛也要被他自己体内那股失控的、恐怖的寒意冻结。他的脸色灰败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远处的风晚晴，燃烧着不屈的冰焰。
风雪依旧在呼啸，卷动着破碎的冰晶和血腥气。
战场中央，一片狼藉。巨大的环形坑洞，碎裂的冰壁残骸，被犁开的地面，以及那两道遥遥相对、皆已受创不轻的身影。
没有胜利者。
或者说，两败俱伤。
风晚晴的“流风”之道，被那诡异的一剑“溯寒归墟”所伤，寒气侵经蚀脉，身法、真气运转皆受滞涩。龙七更惨，脖颈重伤，心血损耗，真气反噬，本源受创，已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
但，战局并未结束。
风晚晴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颤，拂过左袖那长长的裂口，以及袖中短刃上凝结的暗红冰晶。她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带着审视与凛冽，穿过风雪，落在龙七身上。那目光中，之前的平静与漠然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以及……一丝被真正激起、属于绝顶高手的战意与冰冷。
龙七以剑撑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冰寒的白气。他试图站起，却踉跄了一下，只能将剑更深地插入冻土，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鲜血顺着剑脊滑落，滴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冰血之花。
两人目光在空中再次交汇。
没有言语。
只有更沉重的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盘旋，仿佛在酝酿着下一轮，也是最后一轮，更加惨烈、更加致命的碰撞。
远处，断崖之上。
燕赤霞不知不觉间，已松开了紧握剑鞘的手，掌心满是冰凉的汗。他望着雪原上那两道浴血对峙的身影，望着他们之间那无形却仿佛凝固了空间的气场，喉咙有些发干。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另一段话，一段当时他并不完全理解的话：
“道争……到了最后，往往已不再是谁的道理更对，谁的力量更强。而是看谁……更不惜命，谁能把自己的‘道’，刻进骨头里，融进血里，乃至……押上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与轮回，去践行，去证明。”
眼前这两人，不正是在这么做么？
风雪更急了，仿佛要将这片染血的雪原，连同其上的一切执念、一切牺牲、一切道的火花，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