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弥尘（2/2）

绝望，不再是面对毁灭时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解的茫然。如果屹立在众生之巅、近乎天道化身的存在，其结局也不过是归于这冰冷的、无意义的尘埃，那么这无数生灵的鲜血、牺牲、信仰、爱恨，连同这被打碎的山河本身，其意义何在？那场席卷诸天、埋葬万灵的浩劫，究竟所为何来？

呜咽声，哭泣声，崩溃的嚎叫声，零零落落地在死寂的大地上响起，旋即被那永不停歇的虚无之风吹散、吞没。连悲恸，在这天地间，都显得如此轻薄无力。

仍有不甘者，或祭起残破的法器，徒劳地收集着飘落的光尘，希冀能从这“弥尘”中解析出一鳞半爪的终极法则；或强忍道基崩裂之痛，盘膝试图沟通天地，却只引来那虚无寒意入体，加速自身的衰亡。那道裂痕，不仅撕开了天幕，似乎也永久改变了某些根基。灵气变得滞涩、冰冷，仿佛染上了“虚”症，修行之路，前所未有地晦暗艰难。世界并未立刻死去，但它运转的轴心，似乎已被替换成冰冷、死寂、不断散发终结气息的一根。

弥尘，无声飘洒。

寒风，永无止境。

而在那裂痕的至深至暗处，已无上下左右，无过去未来。

玄穹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正在经历终极的“弥散”。他的帝躯，他的龙魂，他统御万方的法则神性，以及那浩瀚磅礴的记忆与意志，在这纯粹的“无”之中，如同滴入瀚海的墨，被无可抗拒地稀释、化解、归同。没有痛苦，没有感知，只有一种不断“淡去”的过程，一种回归源初混沌的、宁静的倦怠。

在他最后一丝意识涟漪即将彻底平复的渺茫瞬间，在绝对虚无的汪洋中，他“感知”到了另一缕同样即将消散的、微弱到极致的波动。一丝熟悉的、属于风的、青碧色的痕迹，与他自身那淡至无色的“存在”，有过一刹那无限遥远的、比星光交错更为偶然的……“临近”。

没有言语，没有形态，甚至没有“彼此”的概念。

如同两粒在无尽黑暗中，遵循着各自湮灭轨迹的、最微不足道的尘埃，在永恒的孤寂里，有过一次连相遇都算不上的、概率近乎于零的、轨迹的“靠近”。

然后，那缕青碧，彻底化开，溶于虚无。

玄穹最后的意识微光，也随之轻轻一颤，熄灭了。

真正的、绝对的寂无，笼罩了这片裂痕深处的虚空，也仿佛，以其无情的寒意，笼罩了裂痕之外，那正在弥尘与虚风中缓缓沉沦的、破碎的天地。

只有风，还在吹。

从那道象征着一切终局与开端的伤痕里，不停地吹出，卷着那些无人再识、亦无人再在意的、细碎冰冷的、金与青的……

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