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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龙吟破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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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无涯浑身浴血,手中长剑发出悲鸣般的震颤,但他眼中战意如初。

远处,风王的身影在飓风中若隐若现,整个战场被两股绝世力量割裂成黑白两半。

“这一剑,名为斩因果。”他低声自语,剑锋上突然燃起苍白的火焰。

而风王的长啸声穿越风雪而来:“来!让本王看看,你如何斩断这三千年的宿命!”

火焰冲天而起时,所有人都没料到——

那竟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传奇的开始。

战场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被蛮力撕开的坟场。

罡风不再是风,而是亿万柄无形的、高速旋转的锉刀,呜咽着,尖啸着,从四面八方犁过早已破碎的大地和冻成坚冰的尸骸,将一切高于尺余的存在碾为齑粉,再卷上灰黑色的、铅块般低垂的天穹。风刃刮过雪无涯残破的甲胄,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每一次碰撞,都在那布满裂痕的玄铁上增添新的白痕,溅起一蓬蓬细碎的火星。他站着的地方,脚下三尺,冰雪是诡异的暗红色,那是他自己的血,混杂着不知多少风族精锐的,层层叠叠,冻结,再被新血浸透,踩上去是粘腻而脆硬的触感,仿佛踏在凝结的琥珀血池之上。

他握剑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被三道“裂魂罡”正面轰中、左胸甲胄完全碎裂、隐约可见森白肋骨的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臂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细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力量被压榨到极限后,濒临崩断的哀鸣。手中的“孤鸿”长剑,陪伴他斩过北海玄冰、南荒妖王的古剑,此刻也在发出持续不断的、低微却直透神魂的悲鸣。剑身不再是清亮如秋水,而是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蒙尘古玉般的灰白,一道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剑锷处向上蔓延,爬过那些古老符文,像垂死生灵脸上最后的纹路。

痛楚是有的,从四肢百骸,从每一道裂开的伤口,从几乎被风毒侵染、运转滞涩的灵脉深处传来,火烧火燎,又带着冰封骨髓的寒意。但所有这些,在触及到他眼睛的瞬间,便如雪花落入岩浆,消弭无踪。那双瞳仁深处,两簇幽暗却无比执拗的火,始终未曾熄灭,反而在越来越沉重的压力、越来越浓的死亡阴影下,燃烧得更加纯粹,更加……平静。

远处的景象是扭曲的。狂暴的飓风并非透明,而是浑浊的、翻滚的暗青色,像一个倒扣的、不断膨胀收缩的巨碗,笼罩着数里方圆。风眼中心,一个模糊却顶天立地的身影矗立着,那便是风王。他并未显露完整的法相,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周遭的空间便不堪重负般发出呻吟,光线被扯碎、吞噬,只有属于他的、绝对的“动”,在“静止”的死亡底色上,割裂出属于王的领域。

整个战场,不,整个雪原,乃至目力所及的半边天空,都被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磅礴无匹的力量蛮横地割裂开来。一边,是雪无涯所立的、死寂的、被冰霜与血色覆盖的“白”;另一边,是风王主宰的、咆哮的、吞噬光与声的“青黑”。界限分明,犹如天道执笔,划下的一道判生断死的墨线。

雪无涯缓缓提起“孤鸿”。剑锋上,那些蜿蜒的裂纹似乎活了过来,开始微弱地明灭。他低头,看着剑身上倒映出自己染血的面容和那双燃烧的眼睛,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这一剑,名为斩因果。”

嗡——!

“孤鸿”骤然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震鸣,并非高亢,而是低沉、嘶哑,仿佛万千魂灵在古剑深处被一同唤醒,发出最后的、不甘的咆哮。随着震鸣,苍白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那些裂纹中猛地窜出!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火焰,没有灼热,反而散发着冻彻灵魂的寒意。它冰冷,苍白,寂静地燃烧着,缠绕着斑驳的剑身,吞吐不定。火焰的边缘,光线发生诡异的偏折,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这冰冷的苍白之焰烧灼得模糊、虚无。

“斩因果?”风王的长笑穿透了无尽风雪的阻隔,清晰地送到雪无涯耳边,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嘲弄与一丝被蝼蚁挑衅的兴味,“哈哈哈……好大的口气!来!让本王看看,你这苟延残喘的雪国余孽,如何用这破铜烂铁,斩断这纠缠三千年的宿命!”

笑声未落,那暗青色的飓风领域猛然向内一缩,旋即以更加狂暴十倍的姿态轰然炸开!不再是散乱的风刃,而是凝聚成九道接天连地的墨青色龙卷,每一条龙卷核心,都隐约浮现出一枚不同的、代表着“风”之大道某一侧面的太古神文虚影。撕裂、疾速、流窜、侵蚀、寂灭……九种风之真意,合而为一,化作一头狰狞暴戾、欲要吞噬天地的风之巨兽,朝着雪无涯,以及他身后那道象征着最后防线的冰墙,倾轧而下!

天空彻底黑暗,仿佛末日降临。

雪无涯动了。没有呐喊,没有炫目的光影,他只是将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孤鸿”,简简单单,向前递出。

动作缓慢,清晰,轨迹笔直。

然而,就在剑尖刺出的刹那,时间与空间的感受变得诡异而破碎。那抹苍白的剑光,仿佛脱离了现世的流速,又仿佛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每一个片段。剑锋所过之处,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对撞的爆鸣,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琉璃层层崩解的细微“咔嚓”声。

缠绕在他身上,那源自风王绝杀的、锁定生机的“死寂之风”的因果线,率先崩断,如被火焰舔舐的蛛丝,无声湮灭。

链接在他与远方风王之间,那冥冥中源自种族宿怨、三千年征伐血仇的、粗壮而血腥的因果之索,剧烈震颤,被苍白火焰灼烧出刺鼻的焦臭,虽未立断,却骤然暗淡,显出道道裂痕。

甚至,他与手中“孤鸿”古剑之间,那历经百战、血魂相融的紧密联系,也在苍白火焰的燃烧下,变得朦胧、疏远。剑身的悲鸣达到了顶点,裂纹疯狂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解体。

这一剑,名为“斩因果”。斩敌之因,断己之果,绝灭牵连,归于虚无。是绝境中悟出的、与敌偕亡的禁忌之剑!

苍白剑光逆流而上,与那墨青色的风之巨兽,无声碰撞。

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无”。在两者接触的一点,空间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块,露出其后深邃混乱、色彩都无法形容的虚空暗流。苍白与墨青疯狂互相侵蚀、湮灭,那湮灭的边缘,便是万物不存的“无”。

雪无涯七窍之中,鲜血汩汩涌出,不是鲜红,而是泛着淡淡金芒、又迅速被苍白火焰气息侵染成灰败的颜色。他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窜动、想要破体而出。灵脉在寸寸碎裂,神魂仿佛被投入了冰与火的磨盘,反复碾磨。

风王那肆虐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墨青色风之巨兽的中央,传来一声模糊的闷哼。九道龙卷虚影剧烈晃动,其中两道蕴含“侵蚀”、“流窜”真意的神文虚影,竟变得明暗不定,仿佛随时要熄灭。雪无涯这决死一剑,竟真的撼动了风王那似乎亘古不移的领域,斩伤了他大道法则的显化!

“有意思……”风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有嘲弄,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竟能伤及本王道基?但,到此为止了!”

墨青色光芒大盛,那黯淡的两枚神文虚影被强行稳固,九道龙卷骤然合一,化作一根仿佛能捅破苍穹的、凝实到极点的风之巨矛,矛尖闪烁着洞穿万法、破灭规则的可怕寒芒,朝着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浴血、几乎全靠意志支撑才未倒下的雪无涯,以及他手中那光芒急剧闪烁、裂纹遍布、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的苍白火焰,轰然刺落!

这一次,是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结束了么?

观战的双方,无论是凭借最后冰墙、阵法苦苦支撑的雪国残军,还是远处风族大军中那些气息强悍的身影,心中都闪过类似的念头。风王之威,确实并非凡人所能抗衡,即使那雪无涯惊才绝艳,悟出如此诡异恐怖的一剑,终究……无力回天。

雪无涯看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死亡之矛,意识因为过度燃烧已经开始飘散。过往的碎片在眼前飞掠:北海绝地的苦修,第一次握剑时的悸动,族人殷切而绝望的目光,还有……那道早已模糊在风雪中的温柔影子。

遗憾吗?有的。但,也只能到这里了。

他凝聚起神魂最后一丝力量,不是防御,也不是再次出剑,而是引动了体内某个早已与血脉融合、却始终无法真正唤醒的、冰冷而古老的烙印。那是雪国皇室血脉最深处的传承记忆,是绝境中与敌同亡的最后禁术——一种理论上存在,却从未有人成功过的、自我献祭以呼唤渺茫“祖影”的秘法。成功几率,万不存一,且即便成功,召唤来的也未必是庇护,可能是更大的恐怖。但,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了。

引爆它吧。连同残躯,连同神魂,给这宿命之敌,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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