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嗓验愿(1/2)
午时未到,送愿庙前殿已经摆好了验愿香案。
温照萤被推上去时,喉咙仍旧发不出声。庙妇给她换了一件新的圣女红衣,袖口缝了三圈红线,线头一路牵到神像脚下。庙祝站在香案后,笑着对满殿信众说:“诸位看清楚,今日不是本庙欺她,是她自己说愿牌背面有代价。既然如此,就让娘娘和诸位一起听。”
香案上放了三样东西。
半张烧焦的愿牌,一碗香灰水,一只黑陶法铃。
第四样,是温照萤自己的声音。
庙祝把法铃推到她面前:“圣女若真清白,开嗓验愿。”
殿中一阵低语。许夫人也来了,站在人群边缘,脸色苍白,双手护着腹部。她不敢替温照萤说话,却也没有再跪。温照萤看见她袖口露出一点血痕,昨夜掌心那个“看”字被她用布包住了。
这就够了。
温照萤抬起被缚的手,指尖碰到香灰水。
庙祝皱眉:“你还想画邪阵?”
温照萤摇头。
她在香案上写下四个字:我借一声。
庙祝没看懂,神像腹中却先动了。金身裂缝里传出细碎的刮擦声,像很多女人同时把指甲贴在石壁上。温照萤闭上眼,用红绳把自己的小指和断铃系在一起。她知道借声危险。第一章那群圣女脸一开口,她差点把剩下的声音也赔进去。
可今日若只让愿牌显字,庙祝还有一百种说法。
她要让被夺走声音的人自己说。
温照萤把血滴进香灰水。
一张苍白的女人脸从神像腹中浮出来,嘴唇贴着裂缝,先是没有声音,随后借温照萤的喉咙,发出一声极轻的咳。
那声音不像温照萤。
更老,更涩,像多年没说过话的人,从一口旧井里把自己捞出来。
“我叫……杜三娘。”
前殿骤然安静。
庙祝脸色一变,立刻摇铃。温照萤小指上的红线猛地勒紧,断铃替她挡了一下,铃身裂开一道细纹。
杜三娘的声音继续往外挤:“二十年前,我是送愿庙第三任圣女。城南林家求子,愿添十年香油。愿牌背面写的不是香油,是取我声,取我名,换他们家长孙落地。”
她每吐出一个字,温照萤喉间就多一道细细割痕。血没有往外流,全被红线吸进袖口,袖口三圈线慢慢鼓起,像吃饱的蚯蚓。温照萤知道这不是单纯借声,杜三娘在用她的喉咙做证,送愿庙也在趁机把“旧圣女怨声”重新挂到她名下。
她不能退。一退,杜三娘就会被塞回金身腹里;不退,她自己的声音也许会被挤成下一张愿牌背面的字。温照萤把断铃往小指根推了推,裂开的铃身硌进皮肉,疼得她清醒了一点。
人群中有人惊呼:“林家?城南那个林家?”
“林大善人不是每年都给庙里修桥吗?”
“他家长孙都二十岁了吧……”
庙祝厉声道:“妖言惑众!杜三娘早已随娘娘飞升,庙中有碑可证。”
“碑是你们刻的。”杜三娘借温照萤的喉咙笑了一声,笑得像灰,“我的舌头,是上一任庙祝亲手剪的。剪完之后,他拿我的血按在愿牌背面,说圣女不开口,神意才清净。”
温照萤胸口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能感觉杜三娘的怨力正在往她喉咙里挤,每多说一句,她自己的声音就被往外顶一分。可她没有收回手。她把另一只手按在香案边缘,指甲抠进木头,硬撑着不让身体倒下。
庙祝忽然转向人群:“诸位难道宁信一个怨魂,也不信自己这些年求来的灵验?若无娘娘赐福,林家长孙怎能平安?若无娘娘庇佑,许夫人腹中胎儿昨夜又怎能保到现在?”
这句话击中了许夫人。
她脸白了一瞬,手护得更紧。人群也跟着动摇。灵验是看得见的,代价却总藏在别人身上。只要代价不落到自己喉咙里,就有人愿意相信这不是罪。
一个林家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挤在人群后头,听到“长孙”二字便把香袋攥紧,转身想退。温照萤余光瞥见他靴边沾着新香灰,腰牌上刻着半个林字。庙祝也看见了,却没有叫住他,只把声音压得更慈悲:“旧事已随飞升碑安葬,翻出来,只会惊扰活人。”
这句话比否认更脏。它承认了有碑,有旧事,也承认送愿庙最会做的事:把被害的人安葬成福分,再让活人怕灵验失效,自己闭眼。
温照萤睁眼,看向许夫人。
她说不出自己的话,只能用杜三娘的声音问:“许夫人,你昨夜回家后,可听见腹中孩子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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