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迟到(2/2)
就在她低头的刹那,白马探越过她的发顶,迎上快斗怒视的视线——方才的温柔顷刻消散,那双酒红色的眸子里倏地凝起冰棱般的敌意,如利箭直刺而去。
“好、好了,我们快出发吧!”琉奈慌忙打圆场,率先钻进车厢。
车身宽敞舒适,可当琉奈在中间落座后,却觉得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而压抑。
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虽都姿态从容,却仿佛有两道无形的气场在暗中交锋。她僵直着背脊,感觉自己成了风暴中心那叶可怜的扁舟,被两道相斥又相吸的气流裹挟着,坐立难安。
“要不要吃点面包?”快斗率先打破沉默,倾身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纸袋,语气里满是男友特有的关切,“早上起来你就没吃多少,现在该饿了吧。”
他话音刚落,另一侧便响起白马探平静无波的声音:“车上进食容易引发晕眩。琉奈胃弱,更会恶心反胃。”他语调从容得像在陈述科学定理,字里行间却仿佛镀着一层无形的嘲讽。
快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我当然知道!但空腹坐车胃也会不舒服!你——”
他话音未落,却见琉奈轻轻蹙起眉,闭着眼将头靠在了椅背上,脸色有些发白。
白马探立刻倾身过去,柔声问:“是不是晕车了?要不要含颗酸梅?”说话的同时,他长腿一伸,不着痕迹地轻踢了踢前座椅背。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个暗格应声滑出,里面整齐排列着各式包装精美的零食与酸梅干。
“是我疏忽了,”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上车前就该让你含一颗的。”
“探……”琉奈闭着眼轻轻哼唧,鼻音浓重得像蒙了一层水汽。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躺下来睡会儿吧。”快斗见状也顾不上斗气,连忙扶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安置在自己膝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白马探默默展开一条柔软的薄毯,仔细为她盖好。在毯子遮掩下,他的手指轻轻探入,坚定而温柔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睡吧,”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交织在黏稠的空气里,“醒了就到了。”
琉奈在朦胧中感受着膝下与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被两道截然不同的暖流包裹着,在不适与安心交织的奇异感受中,渐渐沉入浅眠。
修学车程中
琉奈是在一阵平稳的行驶感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知到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
左侧脸颊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快斗腿上传来的、属于少年人的蓬勃热意,甚至能隐约察觉到他腿部肌肉因长时间维持姿势而微微紧绷的线条。
而她的右手,则被另一只更大的手全然包裹,十指交扣,白马探的掌心干燥而温暖,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不会让她感到不适的力道稳稳地握着,指尖似乎还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
她长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先是有些模糊地对上了车顶,然后微微偏头,便看到了快斗低垂的脸。
他似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此刻正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沉静,与她印象中总是跳脱飞扬的模样不太相同。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他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那双总是盛着狡黠笑意的蓝眼睛此刻满是关切:“琉奈,你醒了吗?感觉好点没?”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刚睡醒似的沙哑,热气拂过她的额发。
琉奈刚想点头,另一侧便响起了白马探清越的声音,比快斗的更为清晰沉稳:“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他说话时,握着她的手力道微微加重了一瞬,像是确认,又像是安抚。
琉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还被对方紧紧攥着,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想抽回。
然而白马探的手指只是稍稍松开了些许,却并未完全放开,转而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虎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医学诊断:“再按一会儿,有助于缓解晕车后的乏力感。”
他的动作确实带着一种精准的舒缓力道,琉奈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或者说,那适度的按压确实让她残留的眩晕感减轻了些许。
快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唇动了动,但看到琉奈似乎没有抗拒,反而微微阖眼像是默认了这种“治疗”,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伸手,非常自然地帮她把滑落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
“饿不饿?现在应该可以吃点东西了。”快斗重新提起之前的话题,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目光扫过白马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说“现在总没问题了吧”。
白马探这次没有直接反对,只是松开了握着琉奈的手——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留恋——转而再次打开了那个暗格。
“先喝点温水。”他取出一个保温杯,旋开盖子,试了试温度,才递到琉奈面前,“然后再少量进食。苏打饼干或者清淡的米糕会比较合适。”
他的考虑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快斗看着白马探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抿了抿唇,也从自己的纸袋里拿出那个原本要给出的面包,仔细看了看包装,小声嘀咕:“……这个好像确实有点油。”
他有点懊恼地将面包塞回包里,转而找出独立包装的小袋苏打饼干,“喏,这个应该可以。”
琉奈靠坐在着快斗的怀里,接过白马探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确实驱散了最后一丝不适。
她看着快斗递到眼前的饼干,又抬眼看了看两个都注视着自己的少年,他们一个半抱着她,一个刚为她递了水,空气中那微妙的、无声的张力依旧存在,却奇异地被一种共同的担忧和照顾她的意愿所覆盖。
她接过快斗的饼干,蹭了蹭他的胳膊,轻声说:“谢谢,快斗。”
然后又转向白马探,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笑道:“也谢谢你,探。酸梅和毯子,都很管用。”
两个少年几乎是同时给出了回应。
“跟我还客气什么。”快斗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几分不羁,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
“能帮到你就好。”白马探则依旧是那副从容的语调,只是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琉奈撕开饼干的包装,小口地吃着,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尴尬,而是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她靠在一边的温暖,感受着另一边无声的守护,在车辆平稳的行驶中,再次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睡去,而是在那片被争夺的、却又异常安心的暖意里,清晰地听见了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声。
咚。咚。咚。
分不清,是因谁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