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诈败(2/2)
一个随军医匠正用骨针替他缝合伤口,沙摩柯咬着牙一声不吭,铜铃眼死死盯着火堆中跳跃的火焰。
刘封巡夜回来,在他身旁坐下。
沙摩柯咧嘴一笑:“君侯,吴狗今天又折了不少人。这样打下去他们迟早撑不住。”
刘封将手中的水囊递给他:“渠帅今日在左翼打得够狠。但孙权不会只赌这一处。他今日派韩当试了试上游,明日就可能再试下游,试我军侧翼。孙权是想找出我军软肋。”
正说话间,帘幕掀起。
寇尉快步走进帐来,俯身将一封帛书递到刘封面前。
“君侯,关少将军从益阳传来的军报。”
刘封展开帛书,就着火光看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益阳仍在关平手中,朱然麾下水师连日猛攻不下,双方已进入相持。
他将帛书折好,放回怀中,望着火堆沉默片刻,随即对身旁亲兵道。
“去临湘城报信给季常先生,一切照计划进行。”
第四日,傍晚。
残阳将捞刀河染成一片暗红。河滩上横七竖八堆满吴军的尸首,折断的刀矛和破碎的盾牌散落在泥泞中,几辆被弩箭射翻的冲车半沉在河水中,焦黑的残骸上还冒着缕缕青烟。
吴军第三次大规模进攻从清晨持续到黄昏,此番进攻,于禁所率一万降卒如潮水般涌入南岸滩头,朱桓麾下精锐紧随其后,在渡口狭窄的滩涂上硬生生堆出一片纵深不足三百步的登陆场。
寇尉率宛城营死战不退。
弓弩手的弩箭已射空三批,弩手们的双臂累得抬不起来,刀盾手们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泥与吴军肉搏。
寇尉的长矛折断了矛尖,便换了一柄环首刀继续厮杀,左臂甲胃上嵌着一支折断羽箭,他也顾不上拔。
沙摩柯在左翼与韩当的偏师缠斗整整一天,蛮兵们打退吴军四次试探性渡河,但自己也是伤亡惨重。
刘封站在南岸高坡上,从清晨到黄昏,几乎未曾移动过。照夜玉狮子马安静地立在他身后,雪白的鬃毛被河风吹得微微拂动。身旁的亲卫几次想劝他退后,都被他抬手止住。
刘封在等,等于禁的降卒全部压入滩头,等朱桓的精锐全部过河,等孙权把更多的筹码堆上这张赌桌。
也在等另一个信号。
寇尉满身血污地从滩头撤下来,走到刘封身旁,声音沙哑:“君侯,吴军已占领南岸滩头。于禁所率北地降卒伤亡不小,但朱桓的精锐已全部过河。我军伤亡也不轻,神弩箭所余不多。末将以为,阻击的目的已经达到,是时候了。
刘封点了点头,自光仍落在对岸吴军中军大的位置上。孙权今日将中军大帐前移三百步,已在捞刀河北岸不远处。
这意味着孙权的耐性已消耗殆尽,他把自己的帅旗往前推,是在告诉全军:今日不过河,誓不收兵。
“传令。”
刘封转过身来,面向寇尉,沉声说道。
“沙摩柯率蛮兵先退。退的时候把旌旗倒拖,刀矛丢弃些,帐篷辎重一概不拆,火头军的灶台也不要熄。做出仓皇而逃的样子,要让对岸的孙权知道,我军已撑不住。”
亲卫们领命而去。
寇尉低声问:“君侯,沙摩柯当退往何处?”
“幕阜山。”
刘封手指在舆图上从捞刀河南岸向东画出一道弧线,停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地区域上。
“幕阜山在长沙郡东面,山高林密,足以藏下数万兵马。蛮兵在山地中如履平地,让他们假装被吴军击溃,一路向东撤退。记住是溃退,不是撤退。要让孙权以为可以咬住吃掉蛮兵,一路追进山去。等孙权追着我等抵达临湘城下,便会发现,他的十万大军已被拉成一条从捞刀河到临湘的长蛇。而到那时,幕阜山中伏兵便是斩断这条长蛇的刀。”
刘封语气稍顿,又补充道:“子武,你率宛城营和烽字营断后。不要恋战,也不要退得太快。边打边撤,把吴军的主力引向临湘。两日后,我要在浏阳河畔见到孙权的中军大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