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孙十万狗急跳墙(2/2)
第一队降卒在什长们的催促下,举着盾牌朝营寨冲去。他们的阵型松散,步伐杂乱,与江东精锐的严整截然不同。
寨墙上的神臂弩手们坐在地上,双脚踩住铜蹬,顺着箭槽瞄准这些被驱赶上阵的可怜人。
弩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飞出,穿透盾牌,穿透锈迹斑斑的旧甲,将冲在最前面的降卒钉死在滩涂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第一队降卒在距寨墙尚有两百余步时便开始溃退。他们转身往回跑,跑到那道白线时,迎接他们的是督战队冰冷的刀锋。
数颗人头滚落在白线旁,其余降卒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再次朝营寨冲去。
第二队接上,第三队接上,第四队丶第五队轮番冲击。
降卒们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一波接一波地撞上寨墙,又一波接一波地被弩箭丶礌石和滚油击退。
寨前壕沟已被尸首填平,后来的降卒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又被新的弩箭钉在尸堆上。
鲜血从滩涂流入浏阳河,将河水染成淡红色。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又从午后持续到黄昏。于禁始终沉默地骑在马上,望着自己这些被当作消耗品的旧部,目光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嘴唇乾裂,眼窝深陷,握刀手背青筋暴起。每倒下一批降卒,他的指节便攥得更紧一分,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不能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寨墙上,刘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望着滩涂上堆积如山的尸首,望着那些面黄肌瘦丶眼神绝望的降卒被督战队驱赶着赴死,低声对身旁的寇尉说道:“孙权这是狗急跳墙了。连这种招数都使得出来,他手中的牌快打光了。”
寇尉面上沾满硝烟和血污:“君侯,吴军降卒虽不善战,但人数太多,寨中箭矢消耗过半,再这样顶下去恐怕支撑不到明日。”
“不用撑到明日。”
刘封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今夜便撤,按计划烧寨。”
他转过身,望着南面那片暮色笼罩的官道,五十里外,是马良事先设下的最后一座汉军营寨。
再往南,便是临湘城。
当夜亥时,于禁的五队降卒在最后一波冲击中被打退,滩涂上暂时陷入短暂的沉寂。
降卒们拖着伤兵退回北岸,督战队的刀斧手们冷眼看着,没有再挥刀。
于禁带着残部退回了北岸大营,他翻身下马时脚步踉跄一下,被亲兵扶住。他回头望一眼南岸那座仍在火光中矗立的营寨,目光复杂。
这一日,他折损数千人。那些面黄肌瘦的身影,那些被督战队砍倒在白线旁的人头,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就在吴军收兵歇息之际,南岸营寨中忽然腾起冲天的火光。
夜色如墨,浏阳河南岸的营寨在烈火中发出一阵阵崩塌的巨响。浓烟翻滚着冲上夜空,遮蔽星月,火光映在浏阳河的水面上,将半条河染成暗红色。
孙桓站在北岸一处土坡上,身后是几名亲兵。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暗不定,将那张原本称得上俊朗的面孔切割得棱角分明。
他的目光从对岸那片冲天火光移向南面漆黑的官道尽头。
刘封正在撤,退往临湘城外的最后一道营寨。从捞刀河退到浏阳河,再从浏阳河继续南退,刘封的套路已再清楚不过,每一道防线都卡在吴军的咽喉上,每一座营寨都在最关键的时刻被烧成灰烬。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孙桓看到了旁人没看到的东西。
他的自光越过那片火光,越过那条官道,停在临湘城北约二十里处那座马良事先修筑的营寨上。
那个位置太过刁钻,它不偏不倚地卡在吴军通往临湘城的必经之路上,吴军若想攻城,必须先拔掉这座营寨。
若不拔,大军压到临湘城下时,营寨中的守军便会从背后出击,与城中守军形成内外夹攻之势。
掎角之势。这座营寨便是临湘城的特角,临湘城就是这座营寨的后盾,两者互为依托,缺一不可。
而此刻刘封正在撤往那座营寨的路上一兵疲马乏,阵型松散,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一旦让他安然进入营寨,这个掎角之势便再也无法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