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善后与新生(1/2)
晨光如金帛,刺破云层,为历经血洗的京城敷上一层薄金。禁军正在祭坛四周洒扫,血水混着清水,在青石缝间蜿蜒出淡红的沟壑。太监们捧着熏香炉低头疾走,檀香与未散的血腥气缠绞在一起,仿佛要将昨夜的癫狂永远封存在记忆的裂痕里。
沈锦瑟立在千岁府的回廊下,望着庭院里那株垂丝海棠。晨露在花瓣上将坠未坠,与昨夜祭坛上飞溅的血珠何其相似——都是液体的珍珠,却承载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夫人,宫中来人了。”管家垂手禀报,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那不是对千岁府女主人的表面恭敬,而是对昨夜那个以金针力挽狂澜的女子的真心折服。
她缓缓转身,恰见萧绝从书房走出。四目相对的刹那,彼此的心思已如明镜般透彻。无需言语,他们都明白,昨夜的胜利只是撕开了更大谜团的一角。
“走吧,”萧绝向她伸出手,“该去收拾残局了。”
他的掌心温热,稳稳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这简单的触碰,比任何誓言都更让她心安。沈锦瑟轻轻回握,指尖在他掌心稍稍用力,仿佛在说:我在。
金銮殿上,肃穆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如铁。祭坛之乱虽已平息,但余波未了,谁也不确定这场风波最终会卷走多少人的顶戴,乃至性命。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中,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步入大殿。他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步伐也较往日虚浮,显是一夜未眠。这位一向威严的帝王,此刻竟显出几分老态。
“众卿平身。”皇帝在龙椅上坐定,声音沙哑如磨砂,“昨夜之事,想必诸位都已知晓。妖道慕容烬企图以邪术祸乱朝纲,幸得九千岁与沈医正及时阻止,方使我大周免于一场浩劫。”
殿内鸦雀无声,不少官员悄悄抬眼打量站在御阶下的萧绝与沈锦瑟。那些目光复杂极了——有敬畏,有感激,更多的却是审视与忌惮。
“然,祭坛之上,朕亲眼目睹诸多大臣受妖道蛊惑,竟欲追随其邪说。”皇帝语气骤冷,如冰刀刮过殿宇,“这些人,该当何罪?”
一阵压抑的骚动在百官中蔓延。那些曾跪在祭坛上、口呼“真神降临”的官员们,此刻面色惨白如纸,额上沁出细密冷汗。
“父皇,”三皇子出列躬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儿臣以为,昨夜受蛊惑者众,若一概严惩,恐伤朝廷根本。不若区分首从,对主动醒悟、迷途知返者从轻发落,只诛首恶,以儆效尤。”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萧绝:“九千岁以为如何?”
萧绝淡淡抬眼,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那些面色惶惶的官员:“臣以为,三殿下所言极是。然,首恶必诛,否则难正纲纪。臣建议,将昨日主动追随慕容烬的七位大臣革职查办,家产抄没充公;其余被迫追随者,罚俸一年,以观后效。”
这建议既显威严又不失宽厚,皇帝稍作思量便采纳了。
“便依九千岁所言。”皇帝点头,随即看向沈锦瑟,目光柔和了些许,“沈医正此次救驾有功,更救下了整座京城的百姓,朕心甚慰。你可有所求?”
沈锦瑟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陛下,臣别无他求,只愿继续行医济世,为大周百姓尽一份心力。”这话发自肺腑。她始终记得自己为何学医——不是为功名利禄,而是为那一份悬壶济世的初心。
皇帝眼中闪过赞许:“好一个行医济世。朕听闻你创办的回春阁已救治无数百姓,更在太医院推广新式医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朕便擢升你为太医院副院使,赐金牌一面,可自由出入宫禁,专司疑难杂症与瘟疫防治。”
满朝哗然。太医院副院使已是正四品官职,更赐予自由出入宫禁的金牌,这份恩宠在大周历史上可谓罕见。有几个老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看到萧绝冷冽的眼神后,又默默闭上了嘴。
“臣,谢陛下隆恩。”沈锦瑟从容接旨,面色平静如常。这份殊荣在她意料之中,却不在她追求之内。
退朝后,皇帝单独召见了萧绝与沈锦瑟。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皇帝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太监在门外守候。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事相托。”皇帝从龙案上取出一卷密折,递给萧绝,手指微微发颤,“看看吧。”
萧绝展开密折,沈锦瑟凑近细看,不禁蹙眉。
密折详细记载了昨夜祭坛之乱后,三皇子私自扣下部分慕容烬遗留的竹简与青铜器,并未如他所言全部交由锦衣卫查封。每一件私藏的器物都有详细记录,显示皇帝的眼线极为得力。
“这...”沈锦瑟想起昨日离开祭坛时,三皇子那意味深长的神情,心中警铃大作。原来那不仅仅是胜利者的得意,更是别有深意的筹谋。
皇帝长叹一声,这一刻他不再是威严的帝王,只像个为儿子忧心的父亲:“朕这些儿子中,老三最为聪慧,也最为野心勃勃。慕容烬那套重塑天地、再造轮回的邪说,怕是触动了他的心思。”
萧绝将密折缓缓合上,面色凝重:“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你们暗中盯紧老三,若他真有异动...”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那是一个父亲不得不对亲子下杀手的挣扎,“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这话中的含义再明显不过。沈锦瑟心中凛然,明白皇帝这是将亲生儿子的生死交到了他们手中。这份信任,重如千钧。
离开御书房,二人并肩走在宫墙下的长巷中。斜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你怎么看?”沈锦瑟轻声问道,声音在空寂的长巷中格外清晰。
萧绝目光悠远,似在回忆昨夜的每一个细节:“三殿下向来懂得审时度势,此次却对慕容烬的遗物如此执着,恐怕不单是被邪说蛊惑那么简单。”
“你是说...”
“我怀疑,他或许早就与幽冥道有所牵连。”萧绝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祭坛之乱,他反应太快,部署也太周全,仿佛早有准备。”
沈锦瑟回想起昨夜三皇子带兵前来“救驾”的场景,的确太过及时,太过巧合。现在想来,那不仅仅是一场救援,更像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收网。
“若真如此,那事情就复杂了。”她轻叹,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应对这位心思深沉的皇子。
出了宫门,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不料刚要上车,便见三皇子的轿辇向这边行来,不早不晚,恰到好处。
“九千岁,沈医正,留步。”三皇子从轿中走出,面带温和笑意,那笑容如同精心雕琢的面具,“正要前往千岁府拜访,不想在此巧遇。”
萧绝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殿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三皇子笑容可掬,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沈锦瑟,“只是昨日祭坛之乱,多亏二位力挽狂澜,本宫特备薄礼,以示谢意。”
他示意随从捧上一个锦盒。盒中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如意,玉质温润如水,雕工精湛绝伦,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殿下客气了,”萧绝示意侍从接过锦盒,动作从容不迫,“此乃臣分内之事。”
三皇子目光转向沈锦瑟,眼中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更要恭喜沈医正升任太医院副院使。以女子之身居此高位,在我大周可谓前无古人。”
“蒙陛下恩典,臣必当竭尽全力。”沈锦瑟恭敬回应,心中却警惕更甚。他的恭贺听起来真诚,却总让人觉得话中有话。
“说起来,”三皇子状似无意地问道,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昨日在祭坛密室中,除了那些竹简与青铜器,可还发现其他特别之物?本宫记得慕容烬手中似乎持有一件奇异法器,不知下落如何?”
沈锦瑟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说的是那件镶嵌青铜碎片的法器?已在混乱中损毁,碎片随其他证物一并交由锦衣卫处理了。”
“原来如此,”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很快又被完美无缺的笑容掩盖,“可惜了。本宫还想若那法器尚在,或可研究其中玄机,以防幽冥道再利用类似邪器作乱。”
他又寒暄几句,方告辞离去。那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竟有几分孤峭。
望着三皇子远去的轿辇,沈锦瑟与萧绝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在找那个。”沈锦瑟轻抚袖中的青铜碎片,它正隐隐发烫,仿佛在与什么遥远的东西呼应,“看来,这块碎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
回到千岁府,沈锦瑟屏退左右,将从慕容烬密室中带出的青铜碎片取出,放在书案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碎片表面那些奇异的纹路上,流淌着若有若无的光泽,犹如活物在呼吸。
“我总觉得,这碎片与我之间,有种奇异的联系。”她轻声道,手指悬在碎片上方,不敢轻易触碰,“每次接近,都仿佛能听到遥远的呼唤,像是...来自大海另一边的歌声。”
萧绝凝视碎片,眉头微蹙:“慕容烬的记忆中,可有关于此物的更多信息?”
沈锦瑟摇头,鬓边的步摇随之轻晃:“通灵所见尽是片段,难以拼凑全貌。只知幽冥道称它为圣物碎片,似乎与他们的真神降临计划息息相关。”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地伸出手指,轻触碎片表面。
一瞬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滔天巨浪中,一艘黑色楼船破浪前行,船帆上绘着狰狞的鬼首图腾,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浓雾弥漫的海面上,隐约可见一座岛屿的轮廓,岛上建筑高耸入云,风格诡异不似中原...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立于高台之上,下方跪拜着无数信徒,他们的诵经声如同海潮...
“啊...”她轻呼一声,猛地收回手指,面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怎么了?”萧绝连忙扶住她摇晃的身躯,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我看到...海,一艘鬼首大船,还有...一座岛。”她喘息着描述所见景象,心跳如擂鼓,“那里可能就是幽冥道的总坛所在地。”
萧绝眼神锐利如刀:“可有更具体的方位?”
沈锦瑟努力回忆,那些画面却如指间流沙般迅速消退:“浓雾太重,看不真切。只知是在东方海上,而且...岛上似乎有极其强大的能量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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