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收池人(二)(2/2)
是养鬼人自己的魂!沈一星喊道,她死后还在控制这些孩子!
情况危急,我们背靠背站定。沈一星快速从皮箱取出七枚铜钱,在地上布成北斗形状;我则咬破手指,在黄符上画出血咒。
老妪鬼魂发出刺耳尖啸,整个砖窑都在颤抖。就在它扑来的瞬间,沈一星一把推开我,自己却被鬼爪扫中右肩,黑衣顿时裂开三道口子,鲜血渗出。
沈一星!我目眦欲裂,手中血符猛地拍向地面。仙家之力借血咒爆发,一道金光直冲老妪鬼魂。与此同时,沈一星的铜钱阵亮起幽蓝光芒,将鬼魂牢牢锁住。
小翠,现在!沈一星忍着痛喊道,带她走!
小女孩的亡魂突然扑向老妪,银镯子发出刺目白光。两个魂体纠缠在一起,越来越淡,最终化为点点荧光消散在夜色中。
砖窑恢复了寂静。我赶紧查看沈一星的伤势,撕开衣服,三道爪痕深可见骨,但诡异的是,伤口周围已经泛出青黑色。
有毒?我紧张地问。
沈一星摇头:阴气入体,不碍事。他从皮箱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按在伤口上,顿时冒出丝丝黑烟,疼得他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
这时我才注意到,沈一星苍白的身体上布满了各种疤痕——刀伤、咬痕、灼伤...有些已经年深日久。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胸处一个奇怪的烙印,像是某种符文。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迅速拉好衣服:职业风险。
回程路上,沈一星走得有些踉跄。我扶着他,感受到他身体不正常的冰冷。
那些孩子...他突然开口,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南方有些地方,至今还有人相信用婴灵可以转运发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我不知如何接话,只是紧了紧扶着他的手。
到家后,我熬了姜汤逼他喝下,又在他枕下放了驱邪的艾草。半夜起来查看时,发现沈一星蜷缩在炕上,眉头紧锁,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梦话。借着月光,我看见他手里紧握着那对小小的银镯子。
第二天中午沈一星才醒来,脸色仍然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我妈听说他受伤,特意炖了人参鸡汤送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伤?她看到换药时露出的旧疤痕,心疼得直抹眼泪。
沈一星罕见地有些无措,低头小口喝汤。等我妈走后,他才低声说:你母亲...很温暖。
东北大妈都这样。我笑道,却见他眼神飘远。
我母亲...很早就走了。他轻轻地说,也是收池人,收了个不该收的。
这是我第一次听沈一星谈起自己的过去。他告诉我,收池人这个行当多是家族传承,他从小跟着母亲学习识鬼、度魂。十二岁那年,母亲在一次收池中遭遇反噬,当着他的面被怨灵撕成了碎片。
那为什么还做这行?我忍不住问。
沈一星沉默许久,最后只说:总得有人送他们一程。
那天晚上,沈一星发了高烧。阴气入体不是普通药物能治的,我连夜请了仙家上身,为他驱除体内残余的怨气。过程中,沈一星一度呼吸困难,胸口那个符文烙印发出诡异的红光。
你这烙印...仙家借我之口问道,是封是印?
沈一星紧闭双眼,汗水浸透枕头:...保命的。
三天后,沈一星终于退了烧,能下炕走动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村口买了块红布,精心缝制了一个小布袋,将银镯子放入其中。
给小翠的替身,他解释道,找个干净地方埋了,她才能真正安息。
我们在村外的白桦林里选了个向阳的小坡,埋下布袋,还放了块麦芽糖——沈一星说,南方孩子都爱这个。
回去的路上,沈一星突然说: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去哪儿?
南方老家有些事...需要处理。他语气含糊,但眼神坚定,那个符文最近反应强烈,说明时候到了。
我虽然不舍,但也知道拦不住他:什么时候走?
等伤好些。他看了看我,放心,会回来吃你的铁锅炖大鹅。
我捶了他一拳:记着你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沈一星开始为南下做准备。他翻出皮箱里那些我从没见过的法器——一把刻满符文的短刀、几卷写满红字的黑布、还有个小巧的青铜铃铛,比之前用的更加古老精致。
这些是...
家传的。沈一星擦拭着短刀,对付特别难缠的。
四月底,沈一星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临行前一晚,我们在院里生了堆火,烤土豆和地瓜当下酒菜。
这次回去...沈一星盯着跳动的火焰,可能要解决一些旧怨。
危险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红绳,上面系着枚铜钱。给你。如果我三个月内没回来...他顿了顿,这铜钱会变黑。
我接过铜钱,入手冰凉:别说丧气话。我还等着带你去尝老刘家的全鱼宴呢。
沈一星笑了,火光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那就说定了。
第二天清晨,我送他到村口。沈一星背着皮箱,黑衣黑裤,又恢复了初见时那个神秘的收池人模样。
保重。我拍拍他的肩。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晨雾中的小路。走了几步,突然回头:丁肇中...谢谢你。
矫情啥!早点回来!我笑骂着挥手。
沈一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铜钱,在朝阳下泛着温暖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