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传闻此道出自长生之手,虽其尚无大罗果位,然此等大道气象,竟不输太清圣人所授金丹正统。
然广成子目光未滞留于道统高低,只牢牢锁在那少年身上。
“寻着了!寻着了!”
他眸光灼灼,似有烈焰跃动。
所谓机缘,向来玄妙难言;可一旦照面相契,纵无凭证,亦能断定——此人便是命定所求。
这底气,正源于他敢赴人族遴选人皇的笃定。
“轩辕!”
他并未贸然近前收徒,先询得少年名讳:有熊轩辕,有熊氏少主,少年俊杰,举族皆赞其才,声名早越山川,遍传诸部。
人族共主破军曾断言:“轩辕可登武道绝巅。”
不论此语为勉励抑或确论,皆已令其声望如日中天。
更有风传,谓破军欲纳轩辕为嗣,正为其铺就通天之路。
真假莫辨,广成子心头却悄然绷紧一线。
这是他命中注定的**,是他千载难逢的造化,更是他亲手栽培的根基——岂容他人染指?幸而及时赶到,若再迟片刻,轩辕恐怕真要拜破军为师了。
届时,人皇授业之尊位,怕是就要易主。
广成子心头一紧,再顾不得隐匿行迹,身形骤然显化。
“来者何人?”
轩辕每日操演战阵、锤炼筋骨后,必至河畔濯洗。
今日刚踏入清流,水面忽泛涟漪,一道身影无声浮现。
他迅速沉身入水,仅余双目浮出水面,眸光锐利如刃,紧紧锁住对方。
虽无法窥测其修为深浅,但那渊渟岳峙般的气场,与神出鬼没的现身之法,已昭示着远超自身的境界。
明哲保身,先探虚实再作打算。
“贫道乃阐教大士广成子。”
阐教!
人教、阐教、截教并称三圣门庭,在人族中声望卓着。
尤以截教为甚——人族四祖皆由此而出。
可这位阐教大士广成子,却从未听闻。
不过此节无关紧要。
圣人所立之教,岂容宵小冒充?稍有不慎,便招致万劫不复之祸。
只是,这位大士为何突临此地?
“晚辈轩辕,恭迎前辈。
敢问驾临寒野,所为何事?”
言辞端方,进退有度,确有阐教嫡传气象!
广成子凝视少年,愈觉心潮激荡——此人风骨,正合他心中所期:既是未来人皇,亦当为我阐教真传。
“贫道云游四方,推演天机,知你我师徒契阔早定,特来引渡,纳你入阐教山门。”
有缘!
二字入耳,轩辕脊背微寒。
不知何时起,“有缘”
二字在族中竟成了避之不及的谶语。
传闻破军曾讲过旧事:西方有尊者,惯于游历洪荒,逢人便道“汝与我西方有缘”
。
凡被点中者,须献尽所有,禁绝婚娶,斩断亲缘,食有苛律,剃度出尘……诸般戒律,严苛至极。
更闻拒之者,反遭强携而去。
破军随口一叙,竟令此说遍传人族。
如今但凡听闻“有缘”
,众人无不仓皇避走。
轩辕喉头微紧,若非眼前之人未着僧衣、未剃青丝,他几乎要转身遁逃。
单是想到交出一切、永绝子嗣,已是毛骨悚然。
原来并非西土独行此道,阐教亦行此法。
日后定要告诫族人:遇阐教中人,速速绕行。
西方灵山深处云雾缭绕,梵音隐隐。
准提佛祖指尖捏碎一枚琉璃莲瓣,眉心青筋微跳:“荒谬至极!那长生道人屡次羞辱于我,竟在人族散播虚妄之言——说我见人便强拽入西土,勒索财物,连炊具寝具都编排得纤毫毕现!”
他袖袍翻涌,金光乍现,却硬生生顿住:“娶妻育子之事,我何曾禁绝?分明是断章取义!”
路遇少年转身狂奔,他追至溪畔才知流言已如野火燎原。
接引端坐莲台默然垂眸,药师佛捻珠不动,弥勒尊者抚腹含笑,众人神色如镜,照出他言语里的裂痕。
“有缘即渡,岂是福祸?”
他声音陡然拔高,“佛门清净,何须俗物牵绊?儿女情长不过业火焚身,早断早证菩提!”
座下比丘悄然攥紧衣角,喉结滚动。
当年被一句“与佛有缘”
引入山门时,谁料袈裟之下尚存未冷的热血、未尝的甜涩。
金鳌岛碧波万顷,长生负手立于礁石之巅。
海风卷起他玄色衣袂,仿佛命运丝线正自指间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