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东海生灵但凡有形质者，几无幸免。

于是水脉异变频生：龙鳞鱼、玄甲龟、赤螯虾、墨须蚓、血翅蚊……名目繁多，令人瞠目。

长生驻足凝望，眉峰微蹙。

孽畜相残，倒成天然劫数——金鹏利喙过处，龙裔与虾蟹同归于尽，众生皆为果腹之资。

东海龙君蜷在水晶宫深处，龙须簌簌发颤，连怒意都不敢溢出半分。

昔日羽翼仙尚处太乙之境时，尚肯听几句劝谏；如今登临大罗，连天地规矩都视若无物了。

龙宫素来宽厚，昔日只取些虾蟹果腹，倒也相安无事。

如今却连龙子龙孙都难逃厄运，尽数沦为羽翼仙腹中之物。

照此情形，整支龙族恐将断绝香火。

偏又招惹不得——此人乃元凤嫡裔，通天教主座下随侍七仙之一，更已证得大罗金仙道果。

往日尚可商议，今日威势滔天，谁还敢置喙半句？

唉……真真是苦不堪言。

他兄长孔雀，亦为凤凰老祖血脉，修为犹在其上，久居凤族潜修。

虽性情孤高，却从不滥杀无辜，更无这般暴戾之气。

东海龙王束手无策，只盼这尊煞神饱食之后速速离去。

长生静观其吞食水族，眉心微蹙，却未出手。

洪荒本就弱肉强食，此乃天道常理。

只要不犯己身，同出截教，便须容让三分。

可眼见羽翼仙一路吞嚼，竟已逼近海岸线——再往前，便是人族聚居之地了。

水族遭劫尚可忍耐，自家鲤鱼一族早已避入深潭隐匿。

羽翼仙纵然狂妄，也知师兄本相，不敢触碰禁忌，鲤鱼始终安然无恙。

但若真踏上陆地肆意啖食人族，长生断不容许。

以他食量之巨，千百生灵顷刻化为乌有。

东海之滨，浪涛翻涌。

羽翼仙正处巅峰之态，初登大罗，亟需海量精气滋养。

区区水族，早已难填其腹。

人族精血，据说最是滋补。

昔年妖族大举围猎人族，便是因人族气血可助妖修破境。

既对妖族有益，于他而言，自然亦是至宝。

从前境界未稳，尚存忌惮；今朝大道已成，在截教中亦属高位，天下何人能制？

他振翅掠空，直扑岸边村落。

长生凝望此景，缓缓摇头——终究免不了出手。

这厮，确是欠些教训。

巨口张开，欲将眼前凡人尽数纳入喉中。

岂料人影乍现，一掌如山压落。

羽翼仙顿感风雷贯体，骇然惊觉：竟是大罗金仙！

刚启杀戒，便撞上硬茬？洪荒之中，大罗竟已泛滥至此？

耳畔风声骤起，羽翼仙尚未来得及振翅，掌影已至面门。

轰然巨响震得云层翻涌，他庞大的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坠落，途中身形急速收缩，化作人形，双足将触地刹那才勉强稳住身形。

仰首望向天穹那道挺立身影，他瞳孔骤缩，脊背绷紧，双臂交叉护于胸前——方才那一击看似寻常，却裹挟山崩之势，令他气血翻涌，险些跪伏于地。

目光再凝，神色陡变，脱口而出：“长生！”

长生指尖轻拂袖角，唇边掠过一丝凉意：连“师兄”

二字都吝于出口，果然境界跃升之后，连规矩也一并抛却了。

羽翼仙胸中怒火腾地燃起，额角青筋微跳。

此前尚顾念旧情，对鲤鱼族网开一面；如今他既登大罗之境，竟反遭当面折辱。

“长生，你意欲何为？”

原以为是强敌压境，心头警铃狂响，待看清来者面容，只余满腔憋闷——虚惊一场，倒比真战更令人难堪。

长生眯起眼，目光如刃：“你唤我何名？”

外门随侍七仙之列，纵有通天修为，见了亲传**亦须执礼。

昔日尚知进退，今朝道行精进，反倒失了分寸。

羽翼仙喉结滚动，冷笑浮上嘴角：装什么端方君子？他如今亦踏足大罗，连无当圣母面前都敢直抒己见，岂会惧你？

“长生，莫要欺人太甚！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长生摇头轻叹，腕间紫雷锤嗡鸣震颤，一道煌煌电光撕裂长空，直劈而下。

他所修大道，以命运为枢，阴阳、五行、礼、雷四脉并进，皆已结出道果。

相较之下，其余诸道如履平川，唯命运一道艰涩如攀天梯。

自修行以来，真正出手不过数次——多数争端未起便已消弭。

今日破例，倒真算羽翼仙撞上难得机缘。

那雷霆劈落之际，羽翼仙浑身汗毛倒竖：上清仙雷的气息，他绝不会错认。

三教雷法各擅胜场，截教此术，向来被奉为同阶攻伐第一。

羽翼仙虽未修习上清雷法，却早闻其赫赫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