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话已出口,岂能收回?他只得颔首默许。
反正所求,唯人皇之师的功德足矣。
准圣之路,不容偏移半步。
余光扫过始终静立如松的长生,冷哼一声——定是这小子暗中搅局!不听师尊,偏信师叔,骨子里就带刺。
临场改弦更张,连招呼都不打,险些引动刀兵反噬!
各部族呼吸骤然一轻,紧绷的肩头悄然松弛下来。
纵有强援撑腰,对抗天府、**风氏,终究如负千钧重担。
若能延续本族名号,形式稍作更易,倒也并非不可接受。
细究根底,诸部之中确有枭雄之辈,譬如蚩尤;但更多族长只求守土安民,别无他念。
轩辕眉峰舒展,唇角上扬,笑意几乎溢出眼眶。
他侧身望向身后僵立如石的广成子,指尖轻叩腰间玉珏,眸光灼灼似在无声宣告:师尊且看,人皇之德远胜苛政,有熊血脉终得存续,何须再举叛旗?
他本无意逐鹿九五,早觉天府更堪承继人皇之位。
听从广成子策动反叛,不过为护佑祖祠宗庙不坠。
今既可保有熊之名于天地间,位列五帝已是圆满。
广成子却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袖中符纸无声碎裂。
这盘棋局,旁人皆喜,唯他独悲。
人皇之师的尊荣,岂是五帝虚衔可抵?
轩辕雀跃如稚子,广成子垂眸掩住翻涌戾气——人心已定,再难撼动。
当初以兼并之危逼其起兵,如今天府改弦更张,有熊安然无恙,那杆反旗,再无人愿擎。
环顾四野,各部首领神色如出一辙:松一口气,抚须颔首,暗自盘算着如何在五帝格局中争得一席之地。
风氏坐拥四祖bag,威势犹在,何必硬撼天命?
凡能统摄一族者,谁真愚钝?刀兵相向只为一搏,可胜算渺茫,徒损根基,智者不为。
唯有蚩尤攥紧青铜战斧,指节泛白,目光如淬毒寒刃扫过喧闹人群。
巫族代掌人族之志,此刻竟被温言软语碾作齑粉。
九黎孤军,怎敌天下归心?
可恨!
天府偏不挥戈直取,手握乾坤却允万邦自治。
一统之声本该震彻寰宇,何须容许百口争鸣?
莫非此人胸中竟无吞纳八荒之志?
满盘筹谋尽数落空,伏线尽断,连埋在各部的暗桩都成了无用闲棋。
他早将数十个部族尽数串联,为此倾尽珍藏,更动用魑魅魍魉暗中牵制、操控。
如今全盘落空。
倒也不算血本无归——五帝之位尚在角逐之中,至少本钱尚存。
只是先前许给各部的厚礼,怕是要悉数索回,不光收回,还得翻倍讨还。
若敢抵赖,便以刀兵相见。
蚩尤眸光一沉,与后卿飞速交换眼色。
他心知肚明,天府此番分明是布下明局,早已洞悉诸部图谋与行踪,方施出这般雷霆手段。
果然高妙!部落同盟竟如薄冰乍裂。
三十六强部彼此相望,目光里皆添了三分戒备。
帝位仅五席,部族却有三十六支,谁该登临?
人皇难争,五帝却大有可为。
谁肯袖手旁观?
暗处陆压指尖掐进掌心,恨意翻涌几欲破空而出。
多年筹谋,竟被一纸诏令碾得粉碎。
他岂在乎区区帝号?他要的是整片天地!
原想驱使人族自相残杀,耗尽元气。
妖族与人族宿怨如山,他对人族更是刻骨憎厌。
若非灭族实难实现,他早挥兵屠尽。
本欲扶植大部,借人皇之位,迎妖族重返故土。
人族不可尽诛,圈养亦可——妖族本就需血食供养。
可眼下局势陡变,天府只施援手,未加钳制,诸部仍是自主之身。
人族自有傲骨,岂容他人摆布?况且他此刻披着佛门外衣,哪敢吐露妖族真身?
天府此举,虽不能止纷争,却斩断了大乱根苗。
人族根基系于风氏,风氏不倒,人族不溃。
而他原本死命要铲除的,正是风氏。
一着失算,满盘生变。
既已扶持诸部,他们再不会调转矛头攻向风氏,更不会反叛天府。
他视线如刃,直刺高台上的长生。
此前只当此人微末如尘,此刻却觉其身影刺眼至极。
长生忽而抬眸,朝陆压隐匿之处遥遥一瞥。
陆压若收敛杀机,凭准圣修为尚能遮掩形迹;可一旦戾气外泄,长生神念早已贯通命运长河——纵是准圣,也难遁其感知。
陆压!
这家伙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已决——既然如此,便该好好谋划一番了。
原打算袖手旁观,不涉妖族纷争。
可陆压偏要自寻死路,倒也不必亲自动手,只需稍加筹措,便足矣。
长生目光忽而投来,陆压心头一震,莫非被识破了?
绝无可能!区区大罗金仙,怎堪窥破他的隐匿?定是错觉,不过是心虚所致。
高阳族长指尖微颤,胸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