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至于女娲究竟心向何方?陆压心中早有定论——她从来都是站在妖族这边。
巫妖浩劫之后,他侍奉左右数十载,情谊早已逾越师徒之界。
一道赤色妖气撕裂云层,直贯泰山之巅。
伏羲凝望天际,悄然合目,一声轻叹随风而散。
陆压随你苦修多年,难道你竟未授他半分明理之道?
女娲斜睨伏羲一眼,眸中微澜暗涌。
巫妖血战时她未能护住兄长,愧意深埋心底。
而今伏羲归来,岁月流转,兄妹情谊早已温润如初,她在他面前,难得卸下神只威仪,流露本真。
“兄长,他登门求道之时,早已非稚子之龄。
道理岂是耳提面命便能入心?妖族血脉里奔涌的,从来便是吞天噬地的烈焰。
身为妖皇嫡裔,要他拱手让出九霄尊位——这念头本身便荒唐。”
她指尖轻叩玉案,声线微沉:“更令我寒心的是,他竟蠢至勾结西方教众。
这些年我字字剖心、句句点拨,换来的却是这般愚行。”
伏羲垂眸不语,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他们皆是重旧恩之人。
当年收留陆压,固有承续妖族气运之思,更深处,却是不忍见妖皇一脉断绝于天地之间。
连伏羲如今**人族圣坛,亦仍默念那一段焚尽山河的旧契。
可旧契再厚,也压不住大道洪流。
扶立陆压重掌人族、再铸妖庭?此等逆天之举,纵使神魂俱碎,他们亦不会应允。
在伏羲眼中,那条命早随妖族沉入混沌。
今日唯有人族伏羲,与陆压之间,早已斩断因果丝缕。
“女娲,世间何来两全之策?妖族既已踏进人族棋局,长生布局绵延万载,潜入人域者,恐无一人可全身而退。
你前番抉择已有偏差,若再逆势强撑,恐将失却万灵敬仰。”
女娲额角青筋微跳,指尖捏碎一缕云气。
妖族若安守边界,自有她遮风挡雨;双份气运在握,何其安稳自在。
偏是陆压,一手撕开太平画卷——借接引准提遮蔽天机,连她都未能窥破端倪。
待玄机乍现,妖兵已列阵人族疆域。
当下唯有割舍其一。
舍人族,抑或弃妖族?
答案早已刻在天地碑文之上。
昔年妖势滔天,她择其为凭;今日人道昌隆,利之所向,自然倾身相赴。
妖族已是昨日残阳。
陆压妄图吞并人族?不过井蛙窥天。
纵她亲自出手,亦难撼三清镇世根基。
只是妖族气运所系,关乎她自身大道根本,岂容轻易湮灭。
成圣之后,修为精进愈发依赖气运与功德,其分量甚至凌驾于苦修之上。
失去妖族这一支浩荡气运,女娲道途势必迟滞。
陆压啊陆压,偏生搅弄风云不止休。
她眸光轻转,落向伏羲:“兄长竟如此器重那长生?”
身为人类始祖之一、截教嫡传**,她早知此人姓名,却从未留意——大罗金仙之境,在圣人眼中不过微尘。
直至他挺身护持伏羲,身影才真正映入她眼帘。
可区区大罗,真能算尽陆压?
纵使妖族溃散,陆压与诸位妖圣退避三舍足矣。
岂有踏入人域者,尽数覆灭之理?
“我观不透此人。
长生擅布棋局,自身为子,亦敢引圣人落座。
准圣尚且俯首,况乎今非量劫之期?陷此局者,惨烈尤甚劫中沉浮。
陆压已踏绝路,你为众生之母,本立不败之基,切莫深陷。”
“若信我言,便返娲皇宫静候。”
布局圣人?兄长未免高估得太离谱。
大罗金仙执子弈圣?荒谬绝伦!
“倒要亲眼瞧个分明。”
她唇角微扬,素袖轻拂,整座泰山霎时消隐于云霭之间。
终究是听进了伏羲之语——圣人之下,皆如芥子。
如今洪荒,唯伏羲一人入她心坎。
三清二佛遥见泰山隐去,各自莞尔。
山脚之下,陆压面色铁青。
巍峨泰山竟凭空杳然,他反复搜寻,一无所获。
心知并非山崩地裂,而是女娲决意避而不见。
眉宇骤然扭曲。
“妖族圣人……呵。”
纵不敢宣之于口,胸中讥诮却翻涌难抑:妖族唯己可恃,旁人皆不可托付。
此役,他陆压誓争到底。
旋即转身,直赴北原部族。
九黎之地,蚩尤身畔已非旧日寥寥数人。
风伯雨师列阵左右,神荼郁垒镇守四方,刑天九凤傲立如岳,百万巫众肃然无声。
刑天与九凤,俱已臻准圣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