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冷哼一声,北方人族战局幻象倏然溃散,不留痕迹。
伏羲见她眸中迷雾散尽,悄然舒展眉宇。
身为……他愿人族巍然鼎立,亦不忍妹妹失道寡助,坠入孤绝之境。
可惜了。
长生与准提齐齐低叹,目光扫过濒死的陆压,女娲静立如松,指尖未动分毫。
二人顿时明了——那尊圣人,终究不会垂袖相援。
长生神色淡然,本就未寄厚望,得之欣然,失之坦然。
准提却按捺不住,眸光灼灼。
妖族兴衰与他何干?可陆压已皈依灵山,身具佛陀果位,更登准圣之阶。
西方教家底单薄,人才凋敝,如今妖庭倾覆,正是收束其心的良机。
白泽等大贤若肯归化,灵山威势必将跃升数筹。
女娲顾忌人族气运流失,准提却无所畏忌。
三清压境多年,灵山在人族中几无香火根基,赤条条来去,何惧再失?
正欲踏足北境战阵,一柄寒锋猝然钉入地面,剑鸣裂空。
“诛仙剑!”
剧痛再度窜上脊背,准提瞳孔骤缩。
那剑刃吞吐煞气,分明是通天教主无声的断喝——再进一步,便是混沌重归。
欺人太甚!
怒火腾起又熄,他喉结滚动,终将杀意咽下。
账本已记,来日方长。
北方沙场风卷残旗。
陆压伏在焦土之上,气息微若游丝,血染玄衣,生机如烛将熄。
刑天铁斧劈开烈风,而陆压,终究未能跨过那道巫族门槛。
躯壳之痛尚可忍,心魂之殇却如刀剜。
妖国宏图碎作齑粉,父皇、叔父、母后、九兄……尽数湮灭于劫火。
此刻连最后指望,也杳然无踪。
女娲是他血脉所系的圣师,准提是他亲手叩拜的新主——原来皆如朝露,触手即散。
“请宝贝转身,死!”
既无人来救,便以太子之名,燃尽最后一缕精魄。
他抬眼望向刑天,瞳中恨焰焚天。
巫族不死,妖族不存。
今日纵赴黄泉,也要拖你同坠幽冥。
效仿先辈?不错。
只是父辈陨落十祖巫,而他,只搏这一命。
轰然爆震撕裂苍穹!
刑天尚未退步,狂暴气浪已扑面而至——那是自毁元神的绝命一击。
他浑身骨骼寸断,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
刑天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向后激射,一道赤芒倏然掠过他脖颈,飞出半空的躯体竟从中裂开,化作两截。
风伯与雨师瞳孔骤缩,喉间爆发出撕裂般的呼喊,手中兵戈弃置不顾,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扑向那坠落残躯。
准圣之威何其凌厉,纵使刑天筋骨如山岳般坚厚,又岂能毫发无损?连头颅都已被震离躯干,翻滚着撞向远处山崖。
可这斩仙飞刀向来专戮元神,怎会劈开肉身?
刑天早知此理,若非如此,岂会毫无戒备?陆压自初战亮出此宝后,再未动用分毫。
二人跪伏于血泊之中,只见刑天气息微弱如游丝,断颈处血肉僵滞,竟无丝毫再生之象。
巫族血脉早已堪比祖巫,滴血重生本是寻常事,区区断首,原不该有半分阻碍。
雨师指尖触到那焦黑创口,指尖猛然一颤,面色霎时惨白:“诅咒之力!”
那阴蚀之力盘踞颈间,如毒藤缠绕命脉,正是克制巫躯的至阴之术。
陆压竟暗藏此等手段,连巫族秘典中都罕有记载。
“走!”
风伯低吼一声,背起刑天便腾空而起。
巫族存续系于此身,后土祖巫的庇护,是此刻唯一生机。
妖族阵列轰然溃散,白泽等人浑身浴血,怔然凝望陆压尸身。
商羊、计蒙、飞廉目光涣散,仿佛魂魄已随那轮金乌一同熄灭。
妖族太子陨落,帝俊血脉自此断绝。
三足金乌仅余此一缕真火,纵使修为平庸,亦是众妖心中不可撼动的图腾。
如今图腾倾颓,连同他们残存的念想一并焚尽。
妖族气运已竭,再无翻身之机——莫说号令洪荒,怕是连苟延残喘都成奢望。
昔日吞食万灵的巨口,终将被更庞大之口反噬殆尽。
几人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夜枭,正欲自碎元神追随旧主,
忽见一道金光如穹盖垂落,混元金斗无声罩下,将四妖尽数收摄而去。
北方疆域万里寂然,亿万妖众灰飞烟灭,唯余浓稠煞气弥漫天地。
人族将士立于尸山之上,齐声高喝:“收!”
无数手臂伸向苍穹,贪婪汲取着这浸透鲜血的凶戾之气。
天地间弥漫的阴戾之气,向来被视为污浊之源,侵蚀灵脉,搅乱神魂,生灵避之唯恐不及。
若积聚过甚,更会招致天罚降世,届时莫说凡俗,连仙真亦难逃劫火焚身。
可武修偏将此等凶煞之气视作琼浆玉液。
远古武道初兴之时,便有淬炼罡风、凝练煞元的秘传法门。
罡与煞皆为武者进阶的至宝,然纵是至宝,亦须节制吞纳,稍有不慎,便会神志溃散,躯壳崩解。
偏偏此刻战场之上,人族武者如潮涌般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