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2/2)
怕是无人料到,擎天之柱亦有崩塌之日。
就连撞山的共工,当时亦瞠目结舌。
他不过愤而一击,本为泄怒虚势,万没想过真能撼动这天地支柱。
纵使太上老君倾尽毕生修为,亦不敢断言能撼动不周山分毫。
可偏偏那擎天巨柱,竟被共工一撞便轰然倾颓。
老君当时心头剧震,五位圣人恐怕皆生疑云——天柱崩塌,乾坤倒悬,清气浊气翻涌交织,苍穹裂开巨口。
六圣顾不得深究缘由,立刻联手修补天地裂隙。
此后纵有万般思虑,也再无机会追查**,只将疑窦深埋心底,直至今日谜底初现端倪。
鸿钧!
唯有合道之尊,方能使天柱脆弱如朽木。
可洪荒愈盛,天道愈强,鸿钧亦随之愈发稳固——他为何要亲手削其根基?
莫非只为削弱天道权柄,攫取更多主宰之力?
这代价未免太过惨烈。
须知不周山未倾时,洪荒弥漫先天灵气,万物底蕴深厚,生灵境界高远;而今除却洞天福地,何处觅得半缕先天之气?万灵修为亦如江河日下。
昔日大罗金仙方可显威,如今金仙亦敢耀武扬威。
老君此刻才彻悟:鸿钧之决绝,远超己身想象。
在鸿钧眼中,洪荒不过棋枰,万灵皆是刍狗,唯道权不可让渡。
指尖抚过碎片,不周山的气息隐隐浮动——天柱既折,天幕既裂,世界随之皲裂,此物正是崩解之际的残片。
天道之力本遍覆寰宇,骤然破碎间,部分权柄竟被硬生生截留于其中。
不知鸿钧是否早已攥紧此机,借以压制天道,抑或若无此变,他早被天道彻底吞没。
一惑初解,千疑复生。
老君敛神收思,碎片来路既明,当下所思,唯如何榨取最大裨益。
执掌些许天道权柄,或可反向剥离鸿蒙紫气,挣脱圣位桎梏。
长生之望!
他轻轻摇头——鸿钧所赐实在丰厚,相较缥缈远景,掌中这枚碎片才是确凿无疑的凭据。
抉择无需迟疑。
既已承诺,自当履约,先令鸿钧安心。
身形自首阳山消散,再凝之时,已立于幽冥地府深处。
何谓真灵!
所谓真灵,实为魂魄本源所凝,境界愈高,其质愈坚。
寻常魂体若滞留天地,不出数载便消散于混沌风沙之间。
金仙以上者,魂蜕为真灵,纵使岁月流转、劫火焚天,亦难损其分毫。
不堕轮回,独行洪荒,于它而言不过寻常事态。
此即真灵之根本殊胜——它不受六道牵引,可自择入世之期,亦能权衡转生之机缘。
然而极少有人愿以真灵之躯再踏修行路,宁弃此身赴轮回。
盖因洪荒地脉隐晦,幽冥之道几近湮灭;以魂为基、炼灵为道,既无路径可循,更无巅峰可期。
唯有投身轮回,方得一线证道之机。
故而昊天之真灵,必已悄然趋近轮回界域。
幸而那名战神使者仅至准圣中期,否则恐连其真灵本源亦遭咒蚀。
真灵隐匿极深,寻常手段难以窥探。
以昊天道行,其灵光早已敛尽形迹,纵老子亲临,亦难觅端倪;唯鸿钧立于大道之巅,方能遍察洪荒诸界。
或许正因此故,鸿钧才将世界残片交付老子。
执此碎片,老子顿觉心光映照,昊天真灵所在,如掌上观纹。
果不其然,那缕灵光徘徊于轮回入口之外,踟蹰不前。
昔日后土被鸿钧言语所诱,毅然化身六道,初时或未明其意,然久而思之,岂能不悟?
巫族对妖族之势,原如山岳压顶,何以渐失锋芒?只因十二祖巫失却后土一人,全局骤变。
都天神煞大阵自此裂隙横生——此阵可聚盘古虚影,威能直逼圣人,竟就此崩解。
若非如此,巫族统御洪荒,并非妄想;后土心中,本有此念。
经年累月,她对鸿钧之愤,早已深逾九幽。
昊天身为鸿钧座下童子,怎敢贸然踏入轮回?稍有不慎,便可能撞上后土怒火。
刑天虽无首,却仍伫立平心殿中,黑甲染霜,战意未熄。
陆压残存的意识若能目睹此景,或许会露出一丝释然笑意——至少刑天那颗头颅,终究是被斩落了。
断颈处黑气缠绕,血肉凝滞,再难复原。
以后土之能,若可挽回,早该动手了。
诅咒之术,陆压与昊天皆擅此道,其阴毒凌厉,可见一斑。
后土眸光凛冽,指尖微颤。
刑天刚被她自人族险境中救回,却已失首。
头颅既陨,战力折损,血脉潜能亦随之衰减。
仅换陆压一缕残魂、妖族一脉凋零,在她眼中,巫族这株将起的青苗,已然折损大半。
怒意翻涌,几欲焚尽地府幽冥。
陆压真灵究竟是否尚存?她无从确认——地府名录中,并未见其名。
忽而眉峰一蹙,气息微动。
老子踏着混沌步履,径直穿过黄泉界门。
后土唇角绷紧,袖中五指缓缓收拢。
这地府重地,竟被视作闲庭信步之所?
可她终是垂眸敛怒。
巫族大计未定,若与此人撕破脸面,纵使地府容她,洪荒棋局却再无巫族席位。
胸中郁结难抒,倒不如效仿诸兄,血洒沙场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