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2）

又一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通天身侧立着一道清癯身影。

竟是元始天尊！

满场愕然。

此人前刻尚与通天争锋激烈，转眼便并肩而立，同声送别道祖？

通天微怔，侧目望去，却见元始眉宇舒展，神情豁然，甚至还朝他眨了眨眼。

元始天尊胸中块垒尽消，原本只打算借通天之势，若将来真有跳出圣道之机，顺带捎上自己罢了。

鸿钧？不过循天道而行，既得长生，何惧其余。

他早参透其中关节——鸿钧早被天道缚住手脚，如今更寸步难行。

自己方才脱口而出，又能如何？

面对长生这等巨擘，鸿钧尚且避让三分，岂会对他元始雷霆出手？念头一转，竟觉自己分量，竟还不及长生半分。

本欲借势攀附，谁料一呼之间，竟连攀两回。

那声出口，如拨云见日，浑身经络豁然贯通。

呼！

第二声已失其重，否则他定要再颂一遍。

“恭送道祖！”

“恭送道祖！”

声起处，接引与准提并肩而立，神色灼灼。

论机敏应变，二人远胜元始。

西方今日气象，正由此而来。

元始话音未落，他们已洞悉玄机。

元始本是长生对岸之人，如今倒戈相向，那他们这些同舟共济者，岂非更得倚重？

时机已至！

长生分身合道，人道权柄初掌，正是助众圣挣脱圣道枷锁的契机。

此时不彰忠心，更待何时？

快意直冲顶门！

接引准提本为显志而来，此刻竟喜不自禁。

原来方才通天与元始眉宇舒展，并非作伪，实乃畅快淋漓。

通天、元始胸中郁结，他们何尝没有？这一吐纳之间，竟似神魂跃升，直抵九霄。

女娲静观诸圣，目光掠过通天、元始，又停驻于接引准提身上。

实在不解——何以竟能如此坦然违逆鸿钧？纵欲向长生示诚，亦不必至此境地。

此前相助长生，本是旧约所定，只为换取脱离圣道之机。

默然旁观，进退皆有余裕。

六圣之中，最无迫切之心者，非女娲莫属。

她证道凭的是造人功德，而非根骨卓绝。

身为万民之母，人族不灭，则气运不竭，圣位自固。

反观重修混元大道，前路茫茫，她实难断言能否走得更远。

若非伏羲开口，若非长生以人族功德气运施压，她那副漠然姿态，根本不会为这事动半根手指。

眼下明明尚有回旋余地，却偏要直闯险境——这哪像她的作风？

女娲垂眸静立，纹丝未动。

太清圣人已在鸿钧目光笼罩下，径直踏出洪荒，步入混沌深处。

他清楚得很：单凭一句恳求，长生绝不会放下旧怨援手。

鸿钧这边，万不可失分毫敬意，纵使胸中怒焰翻腾，也只得按捺。

长生布下此局，鸿钧若还想与之周旋，能倚仗的，唯他一人而已。

混沌之行，不过暂居罢了——功过相抵，刑期自会悄然缩短。

此刻天地屏息，万灵垂首，仿佛整座洪荒都在恭送鸿钧离去。

鸿钧凝望长生，眼神微变，似重新打量这位对手。

他竟真未出手，只缓缓退步，四目交投之际，长生竟从那双亘古眼眸里，瞥见一缕若有似无的弧度。

那笑意令他脊背发紧。

面对鸿钧，长生何尝不凛然？若非逼至绝境，谁愿与这修行逾数个量劫的老谋者正面相搏？往后，对方必倾尽全力，下一盘棋，谁晓得会落子何处？

此番鸿钧轻敌，下回定然不会。

罗喉、阴阳、乾坤、杨眉……哪一个不是惊天动地之辈？结局如何？唯杨眉尚存，却也早被逐出混沌。

修为，必须再攀高峰！

鸿钧身影消散，天地豁然澄明。

长生望向脚下众生，唇角微扬——人道已立，地道已成，万灵在侧，盟友遍野，敌手寥寥，前路何惧？

视线缓缓东移。

此局损毁最甚之处，正是人族东方。

天道碎片轰击之下，纵有地仙道竭力弥合，重焕生机仍需漫漫长夜。

此时东方，怕比西方更显凋敝。

灵气亦随之稀薄几分。

所幸地仙道已然扎根，人道既醒，天地人三道鼎立，洪荒根基愈发深厚。

长生仰首远眺，眼中已有山河重铸之影。

四祖。

人族三皇五帝凝望长生，眼中灼灼燃起炽热光芒。

他们心知，此番人族真正踏上了鼎盛之路——如今洪荒之中，人族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族，更以浩荡气运凝聚万灵，隐隐织就统御诸族之局。

天府领命，身形一闪已立于风氏皇城最高处。

五帝之位虽已落定，然二十八公、一百零八侯、三千伯仍待敕封。

“二十八公之列——”

“一百零八侯之序——”

“三千伯之册——”

金册朱批落处，人族气运如江河奔涌，直冲九霄。

万族观之色变，暗自惊悸：自此之后，再无人能阻人族一统洪荒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