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救了我一次（2/2）

林羽记得那个时间。那是他救下十岁的陈默后的第二天凌晨。他回到出租屋，浑身是伤，意识模糊，倒在床边睡了过去。

而就在那时，另一个人，已经开始为他建立生存日志。

“你救了我一次。”陈默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脑边缘，指节发白，“那天晚上，你要不去找我，我现在早就死在黑砖窑了。骨头都被砸碎了，用来烧砖。”

林羽没说话。他记得那天。他梦见陈默在医院陪他，其实是假的。可现实里，他确实救下了真正的陈默。他记得那个白色面包车，三个男人，还有陈默挣扎的手。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欠你一条命。”陈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可我不敢见你。我怕你知道我变成这样……怕你觉得我疯了，怕你不认我。”

林羽看着他。这张脸，和记忆里的陈默重叠又分开。那个总跟在他后面的结巴小孩，现在已经能坐在黑暗里，用一台电脑掌控一个人的生死。

“所以你就躲起来，当个黑客？”林羽问，“用这种方式还债？”

“不是还债。”陈默摇头，“是守护。你救了我一次，我护你一生。这是我自己定的规矩，不关你还债的事。”

他合上电脑，抬头直视林羽，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我知道你最近在查赵坤。我也知道你出了事。你昨晚消失后，所有监控都拍不到你，系统里也没你的记录。我以为你死了。可刚才，电梯动了，我看到是你，我才敢上来。”

林羽沉默。他想起医院护士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他想起奶茶店店员递钱时的机械动作，像是在应付一个程序。他以为是世界抛弃了他，可现在看来，或许只有陈默，还承认他是活着的。

“你为什么能做到这些？”他问，“你怎么活下来的？怎么变成这样的？”

陈默摇头：“现在不说这些。以后你会知道。但现在……你现在需要的是证据，不是故事。”

他把电脑推向林羽。

“赵坤的所有犯罪记录都在这里。你可以拿去报警，也可以自己动手。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羽没接电脑。他盯着陈默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点虚假的痕迹。可他什么都没找到。只有疲惫，只有固执，只有一股死死咬住不放的劲儿。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

“我是陈默。”对方说，“是你发小。是你救回来的那个人。”

林羽缓缓松了口气。他感觉腿有点软，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凉，透过裤子渗进来，让他清醒了些。

“你变了。”他说。

“嗯。”陈默点头，“你也变了。你以前不会一个人去工厂送器材，也不会去偷拍别人。你以前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林羽扯了下嘴角：“人总会变的。”

“但有些东西没变。”陈默看着他，“你还是那个会为了陌生人冒险的人。你还是那个，宁愿自己死，也要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抢回来的人。”

林羽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泥。这双手，昨天刚杀了一个人。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一样了，可陈默却说，他没变。

或许真的没变。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像根竹竿的黑客，声音低了下来：“你为什么是我？”

陈默一顿。

“你说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林羽重复，“那天晚上，那么多孩子从便利店出来，为什么你只跟着我？为什么你只救我？为什么你十年如一日地盯着我的安全日志？为什么是我？”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地上：“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在我被拐走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累赘，是个结巴，是个废物。只有你，愿意带我踩水坑，愿意分我半包辣条，愿意在放学路上等我十分钟。你是我唯一的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所以当你消失的时候，我不能接受。我不允许你死。你救了我一次，我就得护你生生世世。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选择。”

林羽怔住。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他一直以为，是他救了陈默。可现在看来，或许是陈默，一直在救他。

走廊外的风忽然吹了进来，窗帘晃了一下，阳光斜移，照在电脑屏幕上，映出两个并排坐着的身影。一个满脸疲惫，一个眼神空洞，可他们的影子，在地上靠得很近。

林羽缓缓伸手，拿起那台电脑。屏幕重新亮起，数据依旧整齐排列，像一座由代码筑成的堡垒。

他没再问什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