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景帝一路随行,心中暗自感慨:皇城之中没有任何消息能瞒得住太玄宫,恐怕自己刚踏出养心殿,这边连待客茶水都已备好。
走入正殿,太上皇正手持修剪花枝的剪刀,打理一盆罗汉松枝叶,听见脚步声也未曾抬头。
“皇帝今日专程前来,是为黑辽前线论功行赏之事?”
景帝上前一步,面带恭敬笑意:“果然任何事都瞒不过父皇。”说着双手将边关捷报呈上。
太上皇放下手中剪刀,接过奏折慢慢翻阅,读完之后将文书搁置桌面。
“王向办事稳重可靠,这个贾芸也是难得的人才,你心中打算如何嘉奖?”
景帝微微俯身回话:“儿臣原本计划交由内阁大臣商议封赏,只是贾芸出身荣国府贾家,便想着给予几分特殊优待。
以他此次立下的大功,封授爵位合情合理,可奏折一旦送入内阁,文官们多半会从中阻拦。
儿臣想起贾代善是父皇当年倚重的老臣,特地前来请示父皇的想法。”
太上皇眉梢轻轻上扬:“哦?贾芸是代善一脉的后人?”
景帝轻轻摇头:“他只是旁支子弟,算不上直系血脉,和宁荣两府正统宗亲相比,亲缘关系甚至不如贾蔷亲近。
贾蔷是宁国府正统玄孙,贾芸的身份还要再疏远一层。”
太上皇沉默许久,手指一下下轻敲红木座椅扶手。
“既然是贾家先祖后人,便赐封三等子爵位。”
景帝躬身领旨:“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那贾芸回京之后,该安排何种差事,还请父皇示下。”
太上皇抬眼,目光在景帝脸上停留片刻:“皇帝心中可有规划?”
景帝腰杆弯得更低,说出心中盘算:“儿臣打算将贾芸调回京城,掌管京畿大营,再把王子腾外派巡视边境。”
太上皇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视线落在面前躬身的景帝身上。
景帝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依旧挺直身躯不敢有半分懈怠。
沉寂许久,太上皇缓缓开口,短短二字,让殿内空气瞬间凝滞:“不妥。”
“王子腾履职期间从未犯下过失,无端调动不合情理。
贾芸年纪尚轻,心性还需再多打磨几年。”太上皇端起手边茶盏,指尖摩挲杯身,“你既然打算调他回京,便安排到五城兵马司任职,在那里历练数载,等心性沉稳成熟,再商议执掌重兵的差事。”
景帝低下头恭敬应道:“儿臣听从父皇安排。”
走出太玄宫,景帝才长长吐出一口积压的浊气。
五城兵马司五大分部加起来仅有两千五百兵士,在京城之内掀不起任何风浪,可好歹算是一支能够掌控的人手,他这般暗自思索,踏着月色乘车返回皇宫。
帝王离去后,殿内重归安静,梁九功压低声音开口:“太上皇,陛下如今……怕是急于想要掌控京城兵权。”
太上皇轻轻摆手,发出一声悠长叹息:“我年事已高,朝中各方势力纠葛我心中一清二楚。
只担心哪天骤然离世,朝堂动荡不安,我无颜面见贾家历代先祖。”他顿了顿,浑浊双眼望向殿顶横梁,“兵权也该逐步交到皇帝手中了……”
贾芸归京前,宁国府骤生命案
黑辽城外军营帐内,贾芸刚刚送走宫中传旨的太监。
张龙、张虎二人一同躬身行礼,刚要开口称呼“爵爷”,就被贾芸出声打断。
“还是喊我二爷,听着更为顺耳。”
张虎抬头望见贾芸唇角浅浅的笑意,心中一阵温热。
一旁的张龙跟着笑道:“二爷,咱们何时动身返回京城?”
贾芸轻轻摇头:“暂且不急。”他伸手掀开帐帘,望向远处雾气朦胧的连绵群山,“还有一件要紧事没有处理妥当。”
三日之后,清晨薄雾笼罩整条官道,百余名亲兵随同贾芸策马启程,队伍之中唯独不见张虎身影。
另一边,宁国府庭院廊柱雕刻着狰狞兽首,灯笼在夜风里左右摇晃,投射出扭曲怪异的黑影。
贾珍自从身体亏损、无法延续子嗣之后,性情变得愈发暴戾无常,府中接连折损好几名下人:有人被他活活殴打重伤,有人寒冬被罚跪在雪地冻至僵冷,还有人莫名失踪,下落不明。
贾蓉每日活得小心翼翼,走路轻手轻脚,说话不敢抬头直视旁人,生怕一个眼神不合贾珍心意,便招来一顿毒打。
深夜时分,宁荣大街掠过一道黑影,那人左右张望确认无人,纵身一跃,轻巧翻过宁国府高大围墙,悄无声息潜入府内。
次日清晨,朝阳刚爬上屋檐,一声凄厉尖叫打破宁国府宁静:“老爷过世了!”
贾蓉快步冲进卧房,看见贾珍躺在床上,面色发青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