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贾母轻轻点头,她一眼看穿王夫人心底盘算,只是无论贾琏或是宝玉接手宁国府爵位,都比从贾氏宗族另选旁人更为妥当。
她转头吩咐身旁鸳鸯:“你去东府一趟,把贾蓉传唤过来。”
没过多久,贾蓉走入荣庆堂,跪地磕头行礼,语气藏不住轻快:“玄孙贾蓉,前来给老祖宗请安。”
这几日他过得十分舒心,整个宁国府由自己全权掌控,行事自在,只是看着府中一众貌美丫鬟,心中有心无力,只能暗自烦闷。
贾母没有让他起身,语气骤然变冷:“蓉哥儿,我问你一件私事,你身上是不是有难以启齿的隐疾?”
贾蓉心中猛地一沉,表面强装镇定:“老祖宗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
贾母朝跪在地上的赖二抬了抬下巴,赖二立刻开口:“蓉大爷,您不必再刻意隐瞒,无法生育一事老祖宗已然知晓。
您应当清楚,没有后代子嗣,便不能承袭世袭爵位。”
贾蓉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刚刚尝到当家做主的畅快,转眼就要一无所有,心中苦楚比饮下苦药还要难熬。
他喉头滚动几番,终究压不住满心不甘:“老祖宗,承袭爵位的文书早已递送至宗人府。”
他清楚自身身体缺陷无法长久隐瞒,索性直接摊开底牌。
贾母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冬日结冰的河面:“递交上去的文书可以撤回。
蓉哥儿,没有子嗣传承,承袭爵位一事便不要再妄想。
我并非心肠狠辣,只是为保全贾家世代基业,你切莫心中记恨。”
贾蓉太阳穴青筋隐隐跳动,脸色紧绷,强辩道:“我是父亲嫡出长子,凭什么不能承袭爵位?”
贾母目光锐利如铁钉,直直看向贾蓉:“国法之中虽未写明无嗣不能承袭爵位,但宗族祖训条条皆是为家族世代延续,这也是世间所有人公认的规矩。
蓉哥儿,你索性认下此事,我做主,将宁国府一半产业划分给你。”
贾蓉胸口堵得喘不上气,他听得出贾母话语里暗藏的威慑,若是执意顶撞,恐怕连一半家产都无法保住。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无奈点头应允。
见贾蓉松口退让,贾母脸上紧绷的纹路稍稍舒展,挥手让他退下,随即转头看向王夫人:“老二媳妇,去把贾赦、贾政二人叫来,宁国府爵位由谁承袭,咱们一同商议。”
茶水尚未凉透,贾赦与贾政便匆匆赶到荣庆堂,行礼过后,贾赦率先发问:“母亲深夜传唤我们二人,可是有要紧事务?”
贾母将贾蓉身体缺陷、无法承袭爵位的事完整叙述一遍,末了询问二人:“宁国府这份爵位,你们觉得交由谁承接最合适?”
贾赦眼底瞬间亮起光彩,宁国府即便分出一半产业给贾蓉,剩余家底依旧让人垂涎。
他清了清嗓子提议:“母亲,依我之见,让贾琮承袭最为合适。”
贾政还未开口,王夫人抢先反驳:“大伯,贾琮年纪尚幼,一个孩童怎能撑得起宁国府偌大门户?”
贾母也轻轻摇头:“赦儿,琮哥儿年纪太小,担不起东府重担,再另选合适人选。”
贾赦心中暗自冷笑,众人无非是想让宝玉过继接管宁国府。
可转念一想,宝玉若是去往宁国府,荣国府爵位便无人与贾琏争夺,倒也不失一件好事,于是缓缓点头:“既然母亲心中已有决断,一切听从母亲安排。”
贾母心中左右为难,宝玉若是过继至宁国府,便不再是荣国府正统后人,即便实际生活并无变化,她心底始终难以释怀。
王夫人看透老太太纠结的心思,上前半步,语调柔和稳妥:“老太太,媳妇明白您舍不得宝玉,我倒是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贾母眉间褶皱稍稍舒展:“你细细说来。”
王夫人端起茶盏,指尖轻磨杯沿缓缓说道:“让琏二爷前往东府承袭宁国爵位,宝玉留在西府继承荣国府爵位,如此一来宝玉无需离开您身边,老太太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吗?”
贾母手中捻动的佛珠骤然停下,抬眼看向王夫人,片刻后转头望向一旁的贾赦。
贾赦面色僵硬,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声音低沉压抑:“从古至今从未有嫡长子过继别家承袭爵位的先例,这件事万万行不通。”
他内心翻涌万千思绪,宁国府仅为三等将军,实际只是五品都尉,品级低微;荣国府却是正统神威将军,爵位品级更高,再加上贾母手中积攒多年的私房财物,价值远超宁国府全部家产。
贾母清楚大儿子心中权衡利弊,这些年自己刻意压制大房,心中存有几分愧疚,语气柔和几分开口:“赦儿,你若是应下此事,我做主,补偿大房五十万两白银。”
贾赦双眼瞬间放光,早年他从祖母手中分得不少私房银两,多年挥霍早已耗尽,五十万两白银足以让他重新积累家业。
王夫人见贾赦态度松动,又追加一句:“大伯,我们二房再额外拿出二十万两,赠予琏儿。”
贾赦喉头滚动,最终点头应允:“那就全听母亲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