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辞别荣国府众人,贾芸独自站在宁国府正门前方。
抬眼望向门楣上鎏金大字“敕造宁国府”,在烈日之下金光闪烁。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底满是畅快舒展。
守在门口的赖二瞧出他神色愉悦,不敢随意多言,小心翼翼上前低声询问:“爵爷,咱们现在回府吗?”
贾芸淡淡瞥了他一眼,冰冷目光让赖二后背瞬间发凉,连忙赔笑补充:“府内所有管事,全都在宁安堂等候拜见您。”
贾芸没有作答,径直迈步走向宁安堂,身后一队亲兵紧随其后,皮靴踩踏青石板,传出整齐划一的厚重声响。
这般威严阵势,看得赖二心惊肉跳,掌心不停冒出冷汗。
宁安堂之内,一众管事挤在一处,忐忑等候新任主子召见。
忽然间,一众身披战甲的亲兵整齐走入厅堂,分列两侧肃立。
紧接着,身着飞鱼服、头戴紫金冠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身形魁梧的护卫。
一众管事瞬间心头悬到嗓子眼,大气不敢多喘一口。
宁国府正堂光线斜斜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长条光影。
贾芸落座紫檀木太师椅,扶手残留的凉意透过衣料渗透掌心。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站立的一众管事,众人面色青白不一,有人喉头不停滚动,有人指尖反复揉搓袖口。
“从今日起,宁国府交由我全权掌管。”贾芸声调不算高昂,却让整个厅堂空气瞬间凝滞,“府中只立一条新规:以军中法度管束全府上下,但凡生出背主叛府之心,一律杖毙处置。”
短短四字落下,如同巨石砸破冰面,一名管事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微声响。
更多管事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们心里清清楚楚,多年经手账目之中,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贪腐勾当。
贾芸刻意停顿片刻,让压迫感持续蔓延,才继续开口:“不过我也给诸位留一条生路。
过往贪墨侵吞的银两,主动尽数上交,从前罪责一概不再追究。
倘若非要等到我派人彻查清点——”
后半句话他并未说完,可尾音裹挟的冷冽寒意,胜过任何直白恐吓。
堂下多名管事肩膀骤然垮塌,有人抬手用袖口擦拭额头汗珠。
贾芸将视线转向赖二,淡淡开口发问:“听闻你家中积攒银两过多,库房无处存放,特意单独修建一座银库储藏?”
赖二双腿一软,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直直扑倒在地,牙齿不停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爵爷饶命!奴才知错,再也不敢贪墨公中财物!”
他心里清楚其中利害,若是贾芸派兵抄查自家宅院,那些银两的来路根本无从辩解,就算贾母有心庇护,也找不到半分说辞。
眼下主动认罪,尚且能保住性命,好在兄长那边还替自己存下一部分钱财。
其余管事见赖二这般狼狈模样,再也撑不住体面,哗啦啦跪倒一片,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充斥整个厅堂。
贾芸唇角轻轻扯动,算不上真切笑意,扬声吩咐一旁亲兵:“张龙,带几名弟兄前往赖二家中,把所有银两全数运回府库。
其余管事,每人安排两名亲兵贴身看管。”
张龙抱拳高声领命:“属下遵命!”
整齐靴声踏出厅堂,脚步声渐渐远去,堂内只剩下压抑的喘息与衣物摩擦的细碎动静。
一众管事尽数被带走之后,贾芸朝廊下等候的张虎扬了扬下巴:“去传唤尤氏、秦可卿、贾蓉三人前来见我。”
没过多久,三道身影依次踏入宁安堂门槛,午后阳光将三人面容切割出明暗分界。
贾蓉走在最前方,神情混杂着苦涩与复杂。
几年前贾芸还只是不起眼的旁支晚辈,如今却稳稳承袭宁国爵位,成为实打实的朝廷亲贵,这般落差,实在难以让人释怀。
尤氏紧随其后,眉头紧锁,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她担忧的并非当下,而是往后的日子:若是跟随贾蓉搬出府邸,对方能否好好善待自己?秦可卿走在队伍末尾,长久垂着眼帘,紧紧抿住唇线。
她心中思虑最为繁杂:无论如何论理,自己都要跟随贾蓉离开这座居住多年的府邸。
往后日子好坏暂且不论,再也无法时常见到贾芸,这件事足以让她夜夜辗转难眠。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从何时开始,一颗心牢牢牵挂在贾芸身上。
贾芸将三人各异神色尽收眼底,目光最终落在贾蓉身上,缓缓开口:“蓉大哥,老太太已有吩咐,宁国府一半家产分归你所有。
府内存银、田产铺面,你心中自有数目,想要现银或是田地商铺,全都由你自行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