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这群府里养出来的蛀虫,暗中侵吞的银两,尽数堆起来,足足能填满半间库房。
他抬手轻轻按压眉心,脑海中不由浮现贾珍那副面色蜡黄的模样。
倘若此人尚在人世,亲眼看见自家奴才吐出这么一大笔私藏银钱,怕是能气得从棺木里掀翻棺盖。
“银子尽数交出来,你们的性命暂且保住。”
贾芸的语调算不上高昂,可每一个字都像锋利刀片,刮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之上,“但宁国府再也容不下你们这群蛀虫,所有人全部发配到郊外农庄思过反省,不会安排车马接送,全程自行徒步前往。”
一众管事闻言连连磕头,额头磕得渗出血迹,也没有一人敢停下动作。
发配农庄总好过丢掉性命,这笔利弊得失,他们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待到这群人连滚带爬逃出院落大门,贾芸才将目光投向院中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银箱。
金属箱盖在阳光映照下泛着冰冷光泽,他心头泛起一丝玩味——当初分给贾蓉的那笔银两,兜兜转转,最后竟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只是宁国府偌大宅院不能无人打理,他不愿让自家母亲被繁杂家务拖累心神。
思虑至此,贾芸转身迈步向内院走去。
穿过一道道穿堂与曲折游廊,空气里混杂着脂粉香气与隔夜残茶的淡淡异味。
秦可卿正坐在廊下缝制帐幔,瞧见他走来,当即把手中针线搁在膝头,起身相迎。
贾芸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开口:“可卿,后宅所有伺候的丫鬟,还有贾珍生前留下的一众姨娘,全都遣送出府,额外多发放一笔安家银两,妥善安置她们。”
秦可卿指尖轻轻摩挲绣绷边缘,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这件事操作起来并不算难,可若是所有人都离开,往后由谁照料二爷日常起居?”
“我常年在军营生活,早已习惯独自度日,无需旁人贴身伺候。”贾芸轻轻摆手,“日后若是真需要增添人手,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秦可卿垂下长长的眼睫,思索片刻,终究缓缓点头应下。
等贾芸折返前院,日头已经向西偏移,廊柱投下的斜长影子平铺在地。
他心中早已敲定接管府中事务的人选——林之孝夫妇。
这对夫妻在府外素有“天聋地哑”的名号,平日里对外装作耳不能闻、口不能言的模样,可贾芸心里清楚,整座贾府里真正能踏实办事、心思缜密的,恰恰是这对沉默寡言的夫妇。
更何况在前世原着之中,他与林家女儿小红还有一段交集,今生即便无缘深交,也理应多照拂二人几分。
另一边荣庆堂内,贾母方才送走哭哭啼啼前来诉苦的赖嬷嬷,独自歪靠在软榻上,手边摆放的茶水早已凉透。
老太太心中堵闷不已,贾芸这个晚辈,行事竟半点不给自己留颜面。
可转念一想,往日自己也从未给予过他多少恩惠,往后贾府局面还要依靠贾芸稳住,这股闷气只能硬生生咽下,直憋得胃部阵阵发酸。
鸳鸯轻手轻脚步入屋内,压低嗓音禀报:“老太太,芸二爷前来拜见。”
贾母手中捻动的佛珠骤然一顿,心底暗自揣测,这个节骨眼上门,不知是何用意。
她稍稍挺直腰身,吩咐道:“快请他进来。”
脚步声由远至近,贾芸掀开帘布走入厅堂,朝着贾母拱手躬身行礼:“老祖宗安好,孙儿今日登门,有一事想恳请您成全。”
贾母面上堆起温和笑意,话语里却暗藏试探:“你方才把东府搅得天翻地覆,如今反倒跑来向我这个老婆子求助,倒是稀奇。”
贾芸听得出话语里暗藏的刺,神情却依旧从容淡定:“老祖宗有所不知,宁国府一众奴才私下囤积的银两,甚至超过府库储备,多年来不断暗中克扣主子家底。
今日若是没有顾及您的情面,赖二这恶奴,断然不可能保住性命。”
贾母身子向后倚靠在椅背上,指节轻叩桌面,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芸哥儿,你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贾芸微微前倾身子,指尖轻蹭膝盖,脸上带着浅淡笑意:“老祖宗明鉴,孙儿就算胆大包天,也绝不敢编造这种大事哄骗您。
单单赖二一户人家,就从地窖里搬出十五万两白银,试问一个生来便是府中奴仆的人,怎会积攒这般巨额财富?全是长年累月从府中克扣所得。”
贾母牙关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窗棂之上,心底怒火缓缓升腾。
方才赖嬷嬷还在跟前哭天抢地颠倒黑白,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颜面尽失,难堪至极。
她暂且压下心中不快,换作一副和善神态,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罢了,此事暂且不提。
芸哥儿,你方才说有事求我,究竟是何事?”
贾芸双手互相搓了搓,目光仔细打量贾母神色,缓缓开口:“那些吃里扒外的奴才我尽数遣散,如今府中人手短缺,连跑腿传话的下人都凑不齐,只能厚着脸皮前来,向老祖宗讨要几人协助打理家事。”
贾母听罢,放下手中茶盏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四周帘幔微微晃动:“你这机灵小子,原来早早就在这里等着我!直说吧,府里哪个下人入了你的眼?”
“孙儿斗胆,恳请老祖宗将林之孝全家赏赐给我,交由他们协助打理宁国府大小事务。”贾芸双手抱拳,恭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