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薛蟠闷声闷气接话附和:“妹妹说得没错,咱们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过错,是那卜阳主动寻衅挑事。
况且芸哥儿本就和卜家来往淡薄,未必愿意为那卜阳出头。”
薛姨妈听完,伸出手指狠狠点着薛蟠额头,满心恨铁不成钢:“你简直胡说八道!就算两家走动稀少,卜世仁终究是他亲生舅舅,你当真以为芸哥儿会偏向你,而非自己母舅一脉?你凭什么这般笃定?”
薛蟠被母亲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暗自思索:说到底卜阳与贾芸是表亲,自己和贾芸不过泛泛之交。
他悄悄侧头看向身旁薛宝钗,心底忽然生出别的主意。
薛姨妈长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还是由我亲自前往宁国府一趟,向芸哥儿赔罪致歉。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般惹是生非的孩子。”
说完,她带上薛宝钗、丫鬟同喜同贵,再勒令薛蟠一同随行,一行人动身前往宁国府。
宁安堂正厅之中,贾芸端坐主位,神色平淡地望着站在下方满面愁苦的卜世仁。
卜世仁挤出一脸苦涩笑意,缓缓开口:“芸哥儿,舅舅心里清楚,你向来对我们一家心存芥蒂,可如今舅舅实在走投无路。
阳儿和薛蟠起了冲突,现已被送进顺天府大牢,还被对方递了勒索的状纸。
我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他倘若在牢中遭遇不测,我晚年根本无人养老送终。”
话音落下,两行老泪顺着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纹路滑落,双腿一软,眼看就要屈膝下跪。
贾芸快步上前伸手托住卜世仁双臂,稳稳将人搀扶起来。
他对这位舅舅一家本就没有多少亲近之情,可卜世仁终究是自己生母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血脉亲情难以彻底割裂。
“舅舅不必行如此大礼,你这般下跪,反倒让我心中难安。”贾芸语气平和,“卜阳确实该受一番教训,倘若不磨砺一番心性,日后真闯出滔天大祸,到时候你再后悔也来不及。”
卜世仁双腿依旧微微发颤,听出贾芸话语里没有把话说绝,连忙顺着话头恳求:“芸哥儿你也清楚,我素来没有多少本事,家中大小事务全由你舅母做主。
阳儿从小被她溺爱纵容,才养成这般乖张性子,但他终究是我唯一的子嗣,我后半辈子还要依靠他照料。”
贾芸凝视着卜世仁满脸愁苦的模样,脑海中浮现出年少往事:从前自己登门拜访舅舅家,舅母时常摆着冷脸刻意刁难,唯独卜世仁每次都会留自己在家吃完饭菜再放行。
这份情分算不上深厚,却也不算凉薄。
看在已故母亲的份上,能帮扶一二,便不该冷眼旁观。
他轻轻扬起唇角:“舅舅,此番牢狱之灾对卜阳而言未必全是坏事,让他在牢中待上一段时日,正好收敛一身骄纵脾气。
若是经此一事能够改过向善,于你而言也是一件幸事。
你若是心疼他,我此刻便能差人将他释放。”
卜世仁心里十分清楚自家儿子是什么品性,倘若真能借着牢狱磨掉一身混账习气,已是天大的福气。
他狠狠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芸哥儿,你尽管放手管教,我不阻拦。
我不求他将来大有作为,只求他往后安分守己,安稳守住家中产业,我便心满意足。”
贾芸微微颔首:“既然如此,舅舅不必忧心。
我会提前嘱咐牢中差役,好好管教卜阳,教他明白往后该如何安分做人。”
他做出这般安排,全然是顾及过世母亲的情面。
若是卜阳经过此番教训依旧不知悔改,那他也再无任何办法。
卜世仁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芸哥儿,这份恩情舅舅会牢牢记在心里,无论阳儿日后境遇如何,我都感念你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