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再回想自己和宁侯府那点稀薄亲缘，简直薄得如同一张废纸。

贾芸凭什么费心救自己？从前自己没少出言讥讽为难他，人家不记恨在心已是万幸。

薛蟠见他哑口无言，笑意更加张狂：“卜阳，你心里应当清楚自家与侯爷之间的种种过往。

之前我不愿与你计较，全是看在侯爷的情面。

你反倒得寸进尺，主动上前挑衅，我自然要给你一番教训认清现实。”

他往前凑近一步，说话的气息几乎扑到卜阳脸上：“你卜阳算什么身份，自己心里应当有数。

脱离侯爷这层关系，你不过是寻常百姓，哪里来的底气在我面前摆少爷架子？我劝你趁早摆正心态，别再借着侯爷名头在外惹祸，真闹出大事，没有任何人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卜阳清楚薛蟠所说句句属实，贾芸绝不会出手相助。

从前自己处处刁难贾芸，换做是他，也绝不会主动搭救。

可往日在外人人追捧奉承，一时间难以放下身段，依旧咬牙放狠话：“薛蟠，你给我等着，等我出狱，咱们再好好了结这笔恩怨！无论如何我都是他表兄，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出事。”

薛蟠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在狭小牢房中来回回荡，震得人耳膜阵阵发疼：“好胆量，卜阳你这张嘴倒是硬气。

那今日我便好好给你长些记性，等你出狱再来寻我，看我如何好好招待你！”

他从袖口取出一张银票，随手丢给身旁满脸讨好的衙役，语气冷冽如同寒冬冷风：“诸位差役，替我好好‘招待’这位卜少爷，只要不闹出人命，其余不必顾忌。”

一众衙役早已收到上头传来的口信，如今又额外拿到银两，哪里还会有所顾忌。

领头衙役弯腰拱手，脸上堆满谄媚笑意：“薛少爷尽管放心，小的们一定让卜少爷好好‘受用’一番。”

他朝身旁同伴使了个眼色，几名衙役当即一窝蜂冲进牢房，铺在床上的干草被踢得四处飞扬，拳头、靴底接连落在卜阳身上。

卜阳只能蜷缩在地，压抑的闷哼声与骨骼碰撞的轻响不断传出。

卜家院落之中，卜世仁刚跨过家门门槛，卜李氏立刻上前一把拽住他衣袖，语气急促尖锐：“当家的，你是否见到芸哥儿？他给出什么答复？愿不愿意出手把阳儿救出来？”

卜世仁一把甩开她拉扯的手，面色阴沉得仿佛随时会落下大雨：“注意你的言辞，如今他是一等侯爵，岂能由你随意直呼名讳。

阳儿这件事，你不必再多插手。

让他多受些苦楚未尝不是好事，倘若能磨掉一身骄纵恶习，也算咱们夫妻二人积下善德。”

卜李氏听完这番话，泪水瞬间倾泻而出，一屁股坐在地面，拍着大腿放声痛哭：“我怎么会嫁给你这般毫无用处的男人！你的亲外甥身居高位，想要救出阳儿不过随口一句话，可见人家根本没把你这个舅舅放在心上！”

次日清晨，柔和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内室，贾芸缓缓睁开双眼，手臂下还环着一团温热柔软的身躯。

他微微低头，在身旁熟睡女子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香菱脸颊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绯红，纤长睫毛轻轻颤动，这般细微的小动作没能逃过贾芸的双眼。

贾芸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没有戳穿她假意安睡的小心思，独自起身下床。

床边，小角儿睁着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贾芸的一举一动。

贾芸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小丫头的额头，语气满是宠溺：“小机灵鬼，偷看什么。”

小角儿立刻抬手捂住额头，往床内侧蜷缩过去，鼻尖轻轻一皱：“二爷又敲打我，若是把我敲得头脑愚笨，往后谁来贴身伺候你。”

说完，她还朝着贾芸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贾芸唤来丫鬟春儿伺候自己更换朝服，转头看向香菱与小角儿，语气轻快地询问：“今日我要出城办事，你们二人可有意愿一同随行？”

听见这话，香菱再也顾不上装睡，一骨碌从床榻起身，语气满是欣喜：“二爷，我想跟着一同前去。”

小角儿也不愿落后，连忙高声争抢：“二爷，我也要跟着出门！”

主仆三人简单收拾妥当，带着一队随身亲兵，乘坐马车朝着神京城外驶去。

马车驶出城门，窗外景象让三人脸上的笑意尽数消散。

道路两侧、空旷平地之上，挤满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灾民。

他们两两相互搀扶，面色蜡黄干瘦，身上几乎没有半点肉色。

朝廷虽调拨粮食开设粥棚，可分到每个人手中的粮食寥寥无几，根本填不饱空空的肚子。

有人蜷缩在墙角勉强取暖，有人依靠树干瘫坐，双眼空洞无神，呆呆望着来往车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争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