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2）

既然婚期尚远，还能另行给宝玉寻觅合适的名门贵女，史湘云便是绝佳人选，只是宝玉性情痴顽，她一时也想不到劝说的办法，眉间不由得笼上一层淡淡的愁绪。

黛玉顺势依偎进贾母怀中，软糯撒娇：“外祖母总拿玉儿取笑，我可不依。”

话音甜软，仿佛浸过蜜糖一般。

祖孙二人又闲谈许久，黛玉才起身告辞离开荣庆堂。

踏出厅堂门槛，压在胸口许久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银两于她而言本是身外之物，能化解外祖母心底的芥蒂，便是最好的结果。

回到潇湘馆，推开房门，淡淡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

她没有立刻落座，转身吩咐身后的紫鹃：“你前去告知煊哥儿，外祖母已经知晓婚约之事，全程没有发生争执，我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心。”

紫鹃笑着应声，脚步轻快走出院门，心底真心为自家姑娘与贾芸欢喜。

贾母原本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如今隐患彻底消除，往后二人便能安稳度日。

待紫鹃走远，黛玉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竹枝，指尖无意识轻敲桌沿，一下又一下，仿佛在细数心事。

另一边，贾母单独叫来王夫人，刻意压低嗓音开口：“宝玉与黛玉的婚配之事，从此彻底作罢。

但林家寄存的银两，你必须尽快筹措归还。”

王夫人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心知定是贾芸从中周旋，她连忙露出讨好神色回话：“儿媳已经凑齐三十万两白银，剩余款项还望母亲同林丫头求情，容我延后一段时间补齐。”

这三十万两，原本是薛家承诺资助的款项。

即便如此，拿出这笔银两依旧让王夫人心疼不已，如同剜去自身一块血肉。

贾母微微点头：“也罢，你先将凑齐的银两取过来再说。”

王夫人心中万般不愿，可此事牵扯宝玉终身大事，只能乖乖领命退下筹备银两。

荣庆堂内檀香袅袅，贾母端坐在铺着软缎的梨花木大榻上，王夫人垂手立在一旁，心底早已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家儿子娶一个不合心意的姑娘进门。

眼下薛家许诺送来的银两迟迟没能到位，填补亏空的款项只能由她先自掏腰包垫付。

没过半晌功夫，王夫人双手捧着一只雕花木纹锦匣折返回来，将匣子轻轻搁在贾母面前时，指尖刻意在木面上多停留片刻，仿佛匣子内里盛放的东西滚烫灼人。

“老祖宗，匣中是三十万两足额银票，余下亏欠的部分，容我慢慢筹措补齐。

您也清楚，前阵子家中亏空数额巨大，如今我手里实在拿不出更多现银周转。”

贾母对王夫人的家底心知肚明，单单她私下积攒的私房财物，价值便远超百万两白银。

这次账目亏空大半损耗的都是林家带来的资产，王夫人自身不过折损十几万两，根本伤不到她分毫家底。

老太太面上神色没有半分起伏，抬手将锦匣收进自己贴身的宽大袖袋，缓缓开口：“玉儿先前说过，那八十万两白银尽数当作孝敬我的心意，无需再偿还。

咱们如今只需要补齐她手中留存的五十万两亏空就行。

现下你送来三十万，我再自掏腰包添上二十万，先把林家这笔旧账彻底了结，免得等到玉儿大婚那日，外头市井之人闲言碎语胡乱议论，落得难听闲话。”

这番话传入王夫人耳中，心口骤然一阵闷堵，险些当场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暗自懊悔不已，倘若一早知晓只需要归还林家姑娘五十万两白银，自己说什么也只会拿出十万两敷衍，剩下的欠款能拖一日便是一日。

可银票已然交到贾母手中，想要再从老太太手里讨回银两，简直比登天还要艰难。

转念一想，这笔银子终究是薛家许诺承担，即便如此，她依旧心疼得牙根阵阵发酸。

平复好翻涌的情绪后，王夫人斟酌着开口试探：“老祖宗，既然林丫头与宝玉的婚事已然作罢，不知您瞧薛家那位宝钗姑娘如何？可否合您心中期许？”

贾母心底暗自冷笑，嘴上语气却依旧平缓温和：“老二媳妇，薛家世代经商，门第终究只是商户出身，和咱们世袭国公的府邸并不匹配。

若是放在往年尚且勉强说得过去，如今宝玉的亲姐姐身居贵妃之位，这般婚配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这番话语暗藏深意，实则提点王夫人：从前宝玉仅仅是五品官员家中的次子，薛家商户门第尚且勉强相配；如今宝玉因元春身份水涨船高，薛家早已攀不上这门亲事。

王夫人沉默许久，依旧不肯死心，继续劝说道：“老祖宗，宝钗姑娘品性端庄得体，薛家家底殷实丰厚，往后出嫁带来的陪嫁定然丰厚无比，宝玉往后过日子，完全不必为银钱生计烦忧。”

贾母听闻这话，喉间轻轻溢出一声悠长叹息，心中感慨自家这位儿媳眼中唯有金银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