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薛姨妈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脸颊上的纹路深刻得如同刀刻一般:“事到如今,再说什么宽慰的话都为时已晚。
只盼着真能如同姐姐所说一般……老太太那边听说为此动了极大的火气?”
王夫人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笑意,出言安抚:“老太太亲口说过,这件事错不在宝丫头,怪罪不到她身上,妹妹大可放宽心。”
薛姨妈双手合十举在胸前,眼眶泛起一层水光:“若是当真如此,那真是阿弥陀佛,上天庇佑了。”
王夫人又陪着闲谈片刻,才起身辞别离去。
她心中清楚,当下绝非开口提起银两的合适时机。
画面切换至潇湘馆,林黛玉斜倚在软榻之上,手中捧着一册诗集,目光懒洋洋地扫过纸上字句。
紫鹃轻轻推开房门,嘴唇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黛玉抬眼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浅淡弧度:“你这丫头,心里藏着什么话尽管直说,何时学会这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
紫鹃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开口:“姑娘,我接下来要同你说一件事,你得先答应我,听闻之后万万不可动怒。”
黛玉随手将诗集搁在身侧矮几,眼底浮起几分好奇:“你尽管讲,我保证不会心生气恼。”她心底暗自揣测,想来多半又是贾芸闹出什么可笑事端。
紫鹃刻意压低嗓音:“姑娘,如今外头所有人都在传,宝姑娘同宁府二爷私下定下婚约。”
黛玉身形微微一顿,眼底的光亮仿佛被晚风瞬间吹灭的烛火,轻轻晃动许久才勉强稳住心神:“你这番话,是从何处听来的?”
紫鹃见她并未显露半分怒意,才放低音量细说原委:“是府里打杂的小丫头在荣国府那边听闻的,她和香菱闲聊之时,恰巧被我撞破听见。
估摸着如今整座大观园里,人人都知晓这件传闻了。”
黛玉重新拿起诗卷,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边缘,唇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过是街头闲散之人随意嚼舌根的闲话,哪里能够当真?必然是宝丫头那不让人省心的兄长又惹出荒唐事端,不值得耗费心神去计较。”
话音落下,她再次将视线落回书页之上。
可没过片刻,她忽然抬眼,唤住正要转身退出门外的紫鹃:“你去宝姑娘住处走一趟,转告她不必将外界流言放在心上,旁人爱怎么议论便任由他们去,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即可。”
宁国府僻静院落的长廊之下,贾芸独自伫立片刻。
他垂着双眼,静静凝视地面砖缝里钻出来的一小片青苔,手指无意识反复捻动袖口褶皱。
黛玉方才翻看诗集时,指尖微微泛白的紧绷模样,全都清晰落在他眼中,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底必然藏着委屈不安。
他深吸一口空气,抬步向外走去。
这门亲事必须尽快敲定下来,不为其他,只求能让心上人夜里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不必再被流言困扰。
皇宫养心殿内,殿中燃着名贵沉水香,纤细烟气笔直向上升腾,升到半空才缓缓散开。
景帝伏在御案前批阅各地奏折,朱笔在宣纸之上缓缓游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戴权放轻脚步悄悄走入殿内,靴底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可景帝依旧紧紧皱起眉头——他最厌烦批阅奏折之时有人贸然前来打扰。
朱笔骤然停在纸面,景帝头也不曾抬起,语气淡淡发问:“有何事禀报?”
戴权深深弯腰躬身,声音压到极低:“启禀陛下,宁侯贾芸此刻正在殿外等候求见。”
景帝放下手中朱笔,拇指用力按压两侧太阳穴,舒缓脑袋传来的酸胀感,片刻后开口吩咐:“宣他进殿。”
贾芸走入大殿,靴底踩踏青石地砖的声响沉稳,在空旷殿宇中格外清晰。
他行至御座前方,垂首弯腰行礼:“臣贾芸,叩见陛下。”
景帝向后倚靠在龙椅之上,脸上浮现几分笑意:“免礼起身。
这般时辰入宫,想来是有要紧事务禀报?”
贾芸缓缓抬起头颅,神色平静无波:“臣此番进宫,是想求陛下下一道赐婚圣旨。”
景帝微微挑高眉梢,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先前你还说婚嫁之事不必着急,怎么今日反倒这般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