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后宅正堂之内，檀香混合老旧木梁的气息弥漫全屋。

贾芸向谢家老夫人躬身行礼，转头看向谢琼开口询问：“世叔，礼小弟同我说过府上的难处，前来向你求取营生门路的旧勋贵，分别是哪几户人家？”

谢琼嘴唇微微开合，喉结上下滚动几番。

他本就不善言辞客套，先前贾芸出手相助已让他满心愧疚，如今又要借交情登门求助，脸上滚烫难堪，半晌才出声：“芸公子，老夫实在难以开口求人。”

“你这人脸皮薄得如同纸片一般。”谢夫人抢先开口，手中丝帕狠狠一甩，“依我看，完全不必理会他们！咱们家落难之时，没有一户人家伸出援手，如今日子刚稍有起色，所有人便闻着好处找上门，实在不知羞耻。”

谢琼被自家夫人一番抢白堵得无话可说，嘴巴张合数次，脸颊涨成猪肝般通红。

谢家老夫人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慢条斯理开口劝解：“那些人家手头同样拮据，若是家境富足，当初绝不会冷眼旁观。

其中有几户子弟品性端正，是否愿意帮扶，全凭芸公子自身决断。”

贾芸瞬间领会老夫人言外之意，对方是暗中提点自己。

独自一人经营生意撑门面太过吃力，多几位可靠盟友总归有益，老太太话中暗示，那几户人家并非忘恩负义之徒。

他微微前倾身子追问：“是哪三户人家？子弟品行如何？”

谢琼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不少：“芸公子大可放心，武阳侯张家、浏阳侯李家、庆阳侯黄家，这三户人家子弟品性端正，倘若心性不正，我绝不会贸然引荐给你。”

谢家老夫人放下手中茶盅，指尖沿着杯沿缓缓转圈，细细介绍：“这三户人家自先祖起便家境清贫，世代依靠武艺立身。

传到如今，仅剩都尉空衔，家中并无实权。

家风清白端正，这一辈子弟全都在京畿大营任职，官位低微，家中日常开销捉襟见肘。

若是你愿意拉他们一把，往后必定感念你的恩德，办事踏实可靠。”

贾芸站起身，双手抱拳深深躬身一礼：“晚辈多谢老夫人悉心提点。”

老太太唇角扬起满意弧度，眼角皱纹尽数舒展：“难怪当今陛下如此看重你，一点便能领会其中深意，实在聪慧通透。

往后礼儿跟在你身边，我这老婆子也能彻底放心。”

贾芸直起身摆了摆手谦逊回话：“老夫人太过抬举晚辈，我年纪尚轻，诸多事务依旧需要各位长辈指点帮扶。”

众人重新落座，贾芸目光落向谢琼：“世叔，在与三位世家子弟会面之前，我需要单独同他们交谈一番，劳烦你帮忙安排会面。”

谢琼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这三户人家与谢家多年往来，交情深厚，如今借着贾芸的门路改善家境，再好不过。

他唇角扬起笑意，朝着身侧谢礼招手：“礼儿，快去把三位公子请到堂中。”

片刻之后，三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走入后宅正堂。

几人先向谢家老夫人行礼，随后转身面向贾芸，单膝跪地齐声开口：“末将张俊、李岩、黄匀，拜见宁侯大人！”

贾芸抬手虚扶示意众人起身，三人站直身体退至一侧，脸上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谄媚神态。

贾芸心中多了几分欣赏，话锋一转开口说道：“你们这般姿态，便是前来寻求门路的态度？”

谢琼生怕三名性子耿直的少年说错话坏了大事，不停朝他们使眼色提醒，可三人全然视而不见。

张俊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刚直不阿：“宁侯大人，我等三家如今的确家境落魄，却还没学会卑躬屈膝讨好旁人。

若是想要依靠阿谀奉承换取生路，家中也不会困顿至今。

倘若宁侯嫌弃我等不懂圆滑处事，那这条营生门路，恐怕是您选错了合作之人。”

谢琼对这三户人家的底细，心中一清二楚。

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拍打湘妃竹枝干，簌簌轻响连绵不绝。

庭院地面积了一层薄薄白雪，凛冽穿堂风卷起雪絮，在空中旋出细碎涡旋，最后再度落回青石板缝隙当中。

贾芸抬手搁下手中酒杯，目光稳稳落在谢琼脸上。

对方方才一番话语里藏着的深意，他心里通透得一清二楚——立身朝堂最看重孝道二字，若是在这件事上落人口实，不用政敌出手，满城百姓的流言蜚语便能将人彻底压垮。

就算当今圣上再如何信任倚重自己，也扛不住朝野上下无休止的非议。

换个角度来说，倘若荣国府一门执意自寻绝路，那旁人也无从施以援手，只能任由他们走向末路。

身形圆润的谢礼往前微微倾身，眼底满是期待：“二哥，不如把我们几人一同调去绣衣卫任职，这样平日里弟兄们也能时常碰面相聚。”

贾芸将酒杯轻放在桌面，指尖在木案上轻叩两下，缓缓开口：“礼哥儿，你们几人留在京畿大营反倒更为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