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1/2）

甄老太夫人伏身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凉金砖，说话时声音微微发颤：“托太上皇的福分，老奴身子尚且还算硬朗。

只可惜家中后辈不知安分，贪念滋生犯下大错，给太上皇颜面蒙羞，恳请太上皇宽恕老奴管教不力之罪。”

话音落下，她额头重重磕向地面，许久不曾抬起。

太上皇轻轻长叹，从软榻起身，亲自伸手搀扶老太夫人站起。

他手掌枯瘦却力道沉稳，语气裹挟几分沧桑：“你我都已是垂暮之年，后辈行事荒唐，我们再忧心也无从改变。

说实话，甄家闹出这般大案，朕心中也存有几分愧疚。

当年你家六次接驾，耗费海量银钱，朕全都心知肚明。

你不必忧心，甄家不会就此彻底断绝血脉。

抄家惩处无法避免，但这般磨难于甄家而言未必是坏事。

等朕百年之后，当今陛下也不会再揪着旧案持续追责，正所谓不破不立，历经劫难方能重新起步。”

甄老太夫人垂首恭立，内心纷乱渐渐平复，轻声回应：“太上皇所言极是。

往后若是后辈依旧不知勤勉上进，那便只能怨他们自身，再无旁人可以怪罪。”

压在老太夫人胸口许久的巨石总算落地，手中紧握的丝帕早已被手心汗水浸透。

这般处置结果，远超她此前所有最坏设想，甚至连家族流放的惩处都直接免去。

太上皇倚靠座椅，嘴角浮现一抹浅淡笑意，轻轻点头：“嬷嬷能想通透其中道理，朕也无需再多宽慰。

如今你定居京城，朕在城西为你置办一处小院，足够甄家直系族人安顿落脚。

你在那里安心养老，闲暇之时便可入宫，陪朕闲谈解闷。”

甄老太夫人再度额头贴地，声音带着哭腔：“老奴叩谢太上皇浩荡恩典！”

话音刚落，滚烫泪水顺着脸上皱纹不断滑落，一滴滴砸在地面金砖之上。

太上皇望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心底也泛起几分酸涩，语气放得更为柔和：“嬷嬷一路奔波劳顿，先回去歇息休养，想进宫闲谈不必急于一时。”

“老奴谨遵太上皇吩咐。”老太夫人说话时依旧带着未消的哭腔。

她刚踏出太玄宫殿门，宫道阴暗角落立刻闪出数名宫人，皆是甄妃提前安排等候在此的下人。

一行人引路辗转，七拐八绕抵达翊坤宫。

甄妃一看见母亲满头花白的发丝，眼眶瞬间通红，几步快步上前搀扶老太夫人落座主位，自己双膝跪倒在地，哽咽声响几乎难以听清：“女儿不孝，今日才得以拜见母亲！”

话音未落，泪水如同断线珍珠不停滚落。

甄老太夫人低头看着自幼送入皇宫的小女儿，心底五味杂陈，伸手轻轻抚摸甄妃脸颊，嗓音干涩苦涩：“慧儿，这些年深居皇宫，实在委屈你了，一切都是为娘的过错。”

甄妃用力摇头，泪水四处飞溅：“女儿从未埋怨母亲。

家中将我养育长大，供给锦衣玉食，我入宫为家族谋求依靠，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委屈一说。

只是日夜牵挂母亲，骨肉至亲不得时常相见，每到深夜辗转难眠，心中满是煎熬。”

女儿十多岁便踏入深宫，从含苞待放的少女熬到如今两鬓隐约生出白发，眼角细密皱纹如同刀刻一般，身为母亲如何不心生疼惜。

老太夫人年轻之时也曾在宫中生活，深知这座皇城藏着无数不见刀刃的伤害，女儿能坐稳如今妃位，绝不单单依靠太上皇旧日情谊，背后不知熬过多少凶险难关。

想到此处，甄老太夫人再也抑制不住泪水，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手臂用力收拢，压抑的哭声闷在喉咙：“慧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甄妃靠在母亲肩头不停摇头，嗓音带着哭音：“女儿一点都不苦，只要母亲能安稳度日，我承受再多苦楚都心甘情愿。”

她忽然猛地抬头，想起心中最牵挂的事，神色瞬间焦急：“母亲，咱们甄家……此次最终会落得何种下场？”

老太夫人清楚女儿心中最大心结，抬手擦去脸上泪痕，挤出一抹宽慰笑容：“放宽心，甄家不会彻底衰败。

太上皇格外开恩，连你兄长流放的惩处都一并免去，这般结局已是万般难得。”

听闻这话，甄妃紧绷许久的肩膀骤然放松，接连念叨两声“这就好”。

她缓缓调匀气息，语气沉稳下来：“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散尽之后依旧可以重新积攒。

唯独兄长行事千万谨慎，万万不能把晨儿牵扯进案件，倘若惹得陛下动了真怒，甄家才是真正毫无翻身余地。”

老太夫人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心底暗自思索：女子一旦诞育子嗣，全部心思都会寄托在孩子身上，世间所有母亲皆是这般，并无半分奇怪。

她嘴角微微上扬，含笑开口：“你当真以为你兄长愚笨？就算豁出自身性命，他也绝不会将晨儿牵扯其中。

只要你与皇子安稳无虞，甄家便永远存有翻盘的资本。

若是你们母子二人失势，甄家才是真正万劫不复。

你把这番话完整转告晨儿，就说是我这个老婆子所言，让他彻底放下心中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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