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2）

她抬眼时纤长睫毛微微颤动，贾芸伸手接过那卷懿旨，指尖细细抚过圣旨封口纹路。

“芸儿……”

她说话声轻得几乎被院内风声掩盖，眼尾悄然泛起一层湿意。

这么多年漫长等候，今日总算尘埃落定，得偿所愿。

平儿率先屈膝跪地，身后一众丫鬟紧随其后齐齐伏身：“恭喜二爷，恭喜林姑娘！”

小厮小角儿额头紧贴青砖地面，闷闷的嗓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欢喜。

与此同时，荣国府廊下，周瑞家的正蹲在花盆边打理泥土，指尖沾满湿泥。

一名丫鬟慌慌张张冲撞入院，带起一阵疾风，险些掀翻她手中陶土花盆。

周瑞家的眉头紧锁，厉声呵斥：“慌慌张张做什么？难不成天塌下来了？”

那丫鬟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断断续续说出消息：“周姐姐，东府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娘娘降下懿旨，把林姑娘许配给宁侯了！”

周瑞家的指尖猛地一颤，泥块直直落在裙摆之上。

她愣怔片刻，起身时膝盖狠狠撞上木门边框，丝毫顾不上身上疼痛，快步朝着王夫人居所赶去报信。

一阵清风从宁国府吹往荣国府，裹挟着圣旨带来的喜庆气息。

屋檐悬挂的铜铃叮叮当当响得急促，长廊下一众婆子凑在一处低声议论，眼神中满是好奇光亮。

梨香院内，薛姨妈坐在炕沿，手中丝帕反复揉搓松开。

她心中暗自感慨，林姑娘实在好福气，日后便是超品侯府主母，偌大京城之中，身份能压过她的女子寥寥无几。

况且贾芸无长辈管束，黛玉进门便能执掌侯府家事，这般婚事实在难得。

想到此处，她喉间泛起苦涩，目光不自觉飘向东厢房，看向自家女儿薛宝钗。

倘若薛家门第再高几分，她定然拼尽全力为宝钗争取这门亲事。

薛蟠猛地掀开门帘走入，布帘拍打门框发出噼啪声响：“早前我便劝您把妹妹许给芸哥儿，您偏偏不肯听从，如今落得这般结果！”

薛姨妈狠狠啐了他一声：“你这混账小子休要胡言乱语！为娘心中自有盘算，难道你妹妹甘愿屈身去宁侯府做侧室？”

薛蟠梗着脖子不肯退让：“就算做妾，也好过日后嫁给宝玉！宝玉那副性子，哪里有能力护得住妹妹？旁人都说他生来身负造化，这话您竟也当真？”

薛姨妈长长叹出一口气，指尖按压太阳穴劝慰儿子：“蟠儿，你父亲离世前留下的叮嘱，你莫非全都忘了？宁做寒门当家主母，不做高门卑贱侧室。

权贵世家后院藏着多少阴私算计，若是让宝钗去做妾，往后必定受尽委屈。”

听闻母亲提起亡父，薛蟠鼻头骤然发酸，眼眶瞬间泛红，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母亲，孩儿未曾忘记。

当年我向父亲许诺，定会好好守护妹妹，可我自身毫无本事，非但没能为她撑腰，反倒让您与妹妹日日为我操劳费心，是我身为儿子不孝。”

薛姨妈望着落泪的儿子，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拿手帕轻按眼角：“蟠儿，如今我不再奢求其他，只盼你妹妹寻一户安稳良人，你日后迎娶贤惠妻子，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度日便足矣。”

薛蟠抬起身，语气满是急切：“母亲，宝玉绝非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妹妹嫁过去如何能过上舒心日子？就算无缘芸哥儿，也该寻一户家世平实可靠的人家，安稳度日才是正途。”

薛姨妈静静注视儿子片刻，心底生出一丝暖意，自家孩子总算懂得为妹妹思虑周全。

她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欣慰：“蟠儿，宝钗若能嫁入荣国府与宝玉成婚，也算一门体面亲事。

宝玉性情虽柔软些，可你姨母看在我的情分上，绝不会苛待她。”

话音稍顿，她又一声轻叹：“总好过嫁给底细不明的外人。

日后有你舅舅与荣国府照拂你，就算我闭眼离世，也能安心。”

薛蟠听出母亲心中盘算，为了自己的前程，竟不惜牺牲女儿终身幸福，胸口一阵堵闷，滚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之上。

他暗暗咬紧牙关，心底立下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宝钗嫁给宝玉，他必须为母亲、为妹妹寻一条稳妥出路。

荣庆堂内，贾母刚听完下人传回的消息，知晓皇后降下懿旨敲定黛玉婚事。

老太太心中虽有几分遗憾，没能让宝玉与黛玉凑成一对璧人，可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唯独如何向宝玉告知这件事，成了一桩棘手难题。

王熙凤掀开门帘走入厅堂，瞧见贾母独自静坐出神，笑着凑上前开口：“老祖宗，林妹妹遇上这般天大喜事，咱们府中是不是该大办宴席，好好热闹一番？”

贾母此刻全然无心筹备庆贺，抬眼看向王熙凤叮嘱：“宝玉那边如今可有什么动静？你身为嫂子多上心看管，那孩子心性痴傻，千万提防他闹出丢人的乱子。”

暂且不提贾母与王熙凤在屋内商议对策，另一边宝玉正独自坐在书房翻阅书卷，门外传来丫鬟交谈的声响，他下意识竖起耳朵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