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2）

陪着众姊妹说笑片刻后，贾芸转身回往自己居住的后院院落。

晴雯正手持扫帚，一下下清扫门前台阶堆积的落叶。

抬眼望见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翻涌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段时日留在宁国府生活，她渐渐看清了许多从前看不懂的事理。

宁国府内所有伺候人的丫鬟，个个活得舒展自在，无论在何处干活，脸上都带着鲜活明媚的气色，不像荣国府的下人，整日眼神空洞麻木，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头人偶。

闲暇无事时，府中从不会约束她的行踪，她时常溜去和麝月闲谈。

麝月言语间满是艳羡，直言她能在宁国府当差是天大的福气。

起初晴雯没能领会这话里的深意，慢慢细想才彻底通透：宝玉平日里待她固然温和，可若是王夫人或是贾母执意要惩处她，宝玉根本没有能力阻拦。

想起从前媚人、茜雪等一众被撵出府的丫鬟，都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

再回忆起往日王夫人看向自己时，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香菱从屋内缓步走出，开口告知：“晴雯，二爷方才吩咐，往后你不必再清扫院落，调去内屋贴身伺候。”

晴雯紧紧攥住扫帚木柄，整个人愣在原地，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不敢置信：“我能去内屋伺候？二爷不会怪罪我之前冲撞林姑娘吗？”

在她心中，自己先前顶撞过黛玉，而黛玉日后注定是宁国府的女主人，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

香菱抿嘴轻笑解释：“二爷与林姑娘绝非心胸狭隘之人，你在此处待久了，自然能明白二人的品性。

能侍奉这般宽厚的主子，是咱们做丫鬟的难得福分。”

晴雯依旧半信半疑追问：“你说的这些都是真话？”

香菱忍不住笑出声：“二爷对待底下所有下人向来宽厚，你瞧小角儿那个丫头，平日里行事肆意，被二爷纵容得毫无拘束。

若是换作荣国府，这般性子早被驱赶出去无数次了。”

“香菱姐姐，背地里随意议论旁人可不是妥当行为。”

晴雯闻声回头，只见小角儿双手叉腰站在不远处，满脸愠怒地瞪着香菱。

香菱毫不在意地笑着反问：“莫非我说的不是实情？”

小角儿得意地扬起下巴，语气满是骄傲：“那是二爷格外疼惜我，香菱姐姐心里是不是羡慕？”

香菱轻啐一声，随即吩咐：“我可半点不羡慕，快去把晴雯的随身物件搬到内屋，从今往后晴雯便是二爷内院伺候的人。”

晴雯连忙摆手推辞：“不用劳烦你帮忙，我自己收拾搬运就好。”

小角儿向来说话直爽，嗓门敞亮通透：“何须客气，往后咱们一同侍奉二爷，本就是一条船上的同伴。”

她说完，目光上下细细打量晴雯一番，口中啧啧赞叹：“难怪二爷特意调你进内屋伺候，单凭你这般出众容貌，早晚都会得二爷看重。”

晴雯听完这番话，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转头快步跑开，如同躲避什么难堪事物一般，赶回自己住处收拾行李。

另一边荣禧堂西侧院落，王夫人被一众丫鬟搀扶着抬回卧房。

浑身剧痛让她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周瑞家的一边安排下人前去请郎中，一边压着心底怒火低声劝慰：“太太暂且忍耐片刻，大夫很快便会赶来，那贾芸心肠实在狠戾，下手丝毫没有留情。”

王夫人浑身上下无处不疼，可比起身体伤痛，当众被贾芸折辱的难堪更让她难以忍受，浓烈恨意如同利刃扎进心底，她暗自立下决心，只要寻到合适机会，必定要让贾芸付出惨痛代价。

“老爷如今身在何处？”

周瑞家的压低声音回话：“老爷独自待在书房之中。”

听闻这话，王夫人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落得这般境地，贾政却只顾躲在书房避世。

不过好在贾政没有去往赵姨娘住处，这点倒让她心头稍稍宽慰几分。

她强忍着周身痛楚继续询问：“宝玉现下状况如何？”

周瑞家的连忙安抚：“太太不必忧心宝二爷，御医已经前来诊治，只需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放下对宝玉的牵挂，王夫人脑中开始盘算对策，思索如何报复贾芸。

明面上直接发难绝对行不通，只能暗中徐徐谋划，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身形微胖的白胖子便带着三位兄弟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