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1/2)
一名伤兵躺在干草铺就的席子上,胸口缠绕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洁白的布料彻底晕成暗红。
他艰难侧过身子,对着身旁正在包扎手臂伤口的老兵开口,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纸反复摩擦木头:“老王,我家中有个五岁的孩儿。
他总跟旁人炫耀,说自己爹爹是为国征战的军士,还盼着长大以后追随我的脚步上阵。
我原本盘算,等这场战事落幕,便回乡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如今怕是撑不到那一日了。”
“我一心想要活下去,可自身伤势轻重我心里清楚,多半熬不过今夜。”
这名被旁人称作老冯的士兵费力喘息,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破烂棉絮,“若是你能活着回到家乡,劳烦替我捎一句心里话——告知我孩儿,他父亲上阵从未怯懦,是个无愧于家国的汉子。”
坐在他身侧的士卒抬手擦去脸上尘土,声音干涩发沉:“老冯,倘若咱们二人都能活着返乡,这番嘱托我必定一字不差带给令郎。
只是你瞧瞧我如今这副模样,撑过这场劫难的把握不足三成,恐怕要辜负你的托付了。”
营帐门口,黄匀用力攥紧手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
他转头瞥见张俊扭过面庞,肩头不受控制微微颤抖。
脑海中不断浮现贾芸临行前特意交代的种种办法,黄匀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两名伤兵身前。
“我有一个救治的法子,或许能保住你的性命,只是要看你敢不愿尝试。”
黄匀说话音量不算高昂,却让营帐内其余几名负伤士兵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老冯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露出沾着血色的牙齿:“我如今伤势危重,早已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将军既然愿意出手施救,尽管放手行事。
若是侥幸活下来,我老冯此生铭记您的恩德;就算没能撑住,也不过是早走几步,绝无半句怨言。”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正是负责照料伤兵的吴郎中。
他低头打量老冯腿部不断渗血的创口,轻轻摇头开口:“三位小将,不必白费力气。
这类重伤,只能听凭天命,人力很难挽回。”
“吴郎中,”老冯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我虽出身乡野,却能分辨出将军不会蓄意加害于我。
还请您允许他尝试救治,即便中途出了意外,也是我自愿应允,所有责任都与您无关。”
吴郎中沉默许久,无奈苦笑一声:“既然你执意如此,便随你们安排吧。”
黄匀立刻转身冲出营帐,快步赶回自己暂住的军帐。
他从行李最底层翻出一只陶制罐子,这是贾芸临别前特意交给他的物件,罐内盛满烈酒。
他抱着陶罐火速折返伤兵营,蹲到老冯身侧,伸手揭开那块早已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包扎布条。
烈酒倾倒在创口的刹那,老冯全身骤然绷紧,牙齿咬合发出咯吱作响的动静。
黄匀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从随身布包取出羊肠线,拿到烛火上方灼烧消毒,随后着手缝合那道撕裂严重的伤口。
针线穿透皮肉的细微声响,在寂静无声的营帐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黄匀打好最后一道线结,三人这才察觉整件衣衫早已被浑身冷汗浸透。
几人彼此无言,转身一同返回各自营帐歇息。
夜色渐深,帐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吴郎中跌跌撞撞冲进屋内,说话声调都变了模样:“老冯烧退下去了!他撑过来保住性命了!”
床上熟睡的三人被巨大动静惊醒,张俊率先掀开被褥坐起身,双眼瞪得浑圆,满是难以置信:“此话当真?”
“高热尽数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序。”吴郎中大口喘着粗气,“我行医治伤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奇迹。”
黄匀紧紧攥起拳头,指甲再度陷进掌心——芸二哥当初传授的救治手段,果真起到奇效。
伤兵营帐另一边,主将杨晨静静站在老冯床榻跟前。
他低头打量这名方才还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士卒,脸上写满震惊。
杨晨转过身子,目光投向刚刚走入营帐的黄匀三人。
“你们方才所用的救治手段究竟是什么?”杨晨刻意压低嗓音,话语里藏不住急切,“倘若所有重伤将士都能依靠此法医治,伤兵营折损人数至少能减少七成,这可是足以记在册的天大功劳。”
黄匀没有丝毫隐瞒,将贾芸当初交代的整套处置方法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杨晨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原来这是宁侯想出的计策。
不过你们三人主动出手施救,功劳同样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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