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1/2)
另一名御史立刻跨步出列,说话声调高亢近乎嘶吼:“陛下,孔府遭难之时,牛继宗身为统兵主帅,没能及时派兵救援,罪责根本无法推脱。
更何况臣听闻,贾芸当时驻守良城,手握兵力却闭门不出,眼睁睁看着孔家上下死于叛军之手。
此二人都难辞其咎,臣恳请陛下一同降罪惩处!”
话音落地,四五名文官同步走出队列,官袍摩擦声响交织在一起,齐声高呼:“臣等附议!”
忠顺王站在朝臣前列,面色阴沉,手指在宽大袖中不断捻动朝珠纹路。
他低头盯着地面地砖缝隙,心中暗自盘算:皇兄,如今这般两难局面,看你要如何化解。
倘若降罪贾芸与牛继宗,所有开国勋贵都会心生寒意;若是不予追责,这群文官绝不会善罢甘休。
进退两难之间,两道难题同时摆在帝王面前。
王子腾率先踏出队列,声线沉稳厚重:“陛下,这分明是凭空捏造罪名刻意构陷。
牛继宗刚抵达山东,就被济南叛军围困,手中无多余兵力前去曲阜救援,何来失职一说?况且宁侯麾下士兵不足千人,面对数万叛军根本无力抗衡,这般要求实在强人所难。”
三等子王献紧随其后拱手进言:“陛下,孔府大祸乃是时局造成,和前线将领没有关联。
战场之上危机四伏,谁都无法提前预判祸福走向。”
英国公侧头瞥了王献一眼,嘴唇微微一动,最终还是选择沉默,没有开口发表任何看法。
张廷玉整理身上官服,迈步走出队列:“陛下,臣认同方才两位大人所言。
彼时叛军声势浩大,即便宁侯有心驰援曲阜,手中兵力也不足以对抗数万贼寇。”
话音刚落,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御史猛地抬手指向张廷玉,气得胡须不停颤抖:“张廷玉,你也配研读圣人典籍?枉你身为儒门臣子,实在可耻!”
身后另一名年轻御史紧跟着高声附和,声音尖锐刺耳:“王御史说得句句在理。
朝廷供养一众武官勋贵,难道就是让他们临危退缩、弃百姓于不顾的?”
张廷玉被这番指责说得脸上青白交替,片刻后反倒发出一阵带着寒意的冷笑。
他转头看向那名年轻御史,慢悠悠开口发问:“不知御史大人的父亲,是否也曾诵读圣贤书籍?”
年轻御史扬起下巴,满脸傲然:“自然读过,我家中世代耕读传家,全家上下皆以读书立身为根本。”
张廷玉的冷笑声在空旷大殿回荡,如同冬日寒风刮过屋檐瓦片:“既然如此,那就请御史大人带上令尊,一同前往山东曲阜。
孔府满门流下的鲜血,正等着你们父子前去洗刷。”
年轻御史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不停开合,喉咙像是被硬物堵住,半个完整句子都说不出来。
张廷玉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名文官,嘴角挂着淡淡的嘲讽:“今日在场诸位,但凡有人敢应下前往山东平乱的差事,往后贾芸相关事宜,我半句都不会再替他辩解。
若是没人敢主动领命,就别再张口闭口自称儒门子弟。
和你们同殿议事,我都觉得玷污自身。”
大殿之内瞬间寂静无声,静到能听见殿外风吹石阶的细微响动。
老御史攥紧衣袖,胸口剧烈起伏,心底明明想说愿意前往,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深处,终究没能完整说出口。
他舍不得家中儿孙,不愿拿自家性命冒险,脸颊涨成猪肝色,最后只挤出一句:“这般说辞,实在有辱斯文。”
张廷玉冷笑着回怼:“你们舍不得自家亲人奔赴沙场送死,凭什么要求别家年轻将士拿性命填战乱沟壑?难道只有你们的性命金贵,旁人的子女就活该白白牺牲?”
景帝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打扶手,不愿任由张廷玉持续争辩,逼得天下儒生集体心生不满,于是开口打断对峙:“够了,无需继续争论。
孔府遭遇大祸,朕内心同样难受,可事情已经发生,再争执也无法挽回局面。”
满朝文武齐齐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凉地砖,齐声呼喊:“陛下!”
景帝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衍圣公一脉断了传承,便从南孔嫡系挑选合适子弟过继承袭爵位,诸位觉得这个处置方案可行?”
“陛下英明决断!”
张廷玉直起身,语气平稳无波:“陛下,南孔究竟由何人继承衍圣公爵位,还请陛下亲自敲定人选。”
景帝轻轻摆手:“交由南孔族人自行推选,挑出品行端正之人上报朝廷,内阁批阅准许即可。”
张廷玉躬身领旨应下。
景帝环顾阶下群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若无其余要事,今日早朝就此结束。”
戴权正要上前宣读退朝旨意,户部尚书刘唐突然跨步出列:“陛下,山东押送回京的一千万两白银,不知何时能移交户部库房?如今国库空虚,早已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这句话如同石块投入平静湖面,朝堂上原本垂头丧气的各部官员纷纷抬头,眼中亮起期待光芒,各个衙门常年缺银少饷,此刻众人看向刘唐的目光,甚至带上几分争抢的急切。
景帝心底一阵烦闷,缴获的白银刚送入京城,还没来得及统筹分配,各路官员就惦记着瓜分。
可这笔银两是叛军赃款,他没有理由私自截留。
只能咬紧牙关,声音低沉道出旨意:“朕即刻下旨,将全部白银押送户部入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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