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2/2)
徐义嘴角微微一动,轻轻摇头:“陛下真实心思我无从揣测,但依照当今帝王执政风格,这件事不会轻易实现。
自登基以来,宗室藩王与老牌勋贵势力,一直被逐步削弱打压。
当年四大异姓藩王,如今仅剩两家保留王爵名号。”
短暂停顿,指尖轻敲桌面:“如今朝堂各方暗流涌动,不少心怀异心之人,都会主动与咱们联手制衡贾芸。
毕竟他是陛下最信任、最锋利的一柄利刃。”
齐国忠猛地一拍大腿,笑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徐大哥这番话说到要害!只要咱们牢牢握住军中兵权,无论何人执掌朝政,都要主动拉拢咱们。
退一步来讲,就算陛下依旧在位,贾芸能否安稳活到册封王爵那天,尚且无法确定。”
常超缓缓捋动胡须,眯起双眼:“那我们便静观其变,等候这位宁侯日后落得何种下场。”三人视线交汇一处,不约而同放声大笑,惊飞屋檐下休憩的麻雀,鸟群扑棱着翅膀四散飞走。
宁国府宁安堂内,樟木托盘平铺一件深色蟒袍,金线刺绣的蟒纹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沉华贵光泽。
贾芸凝视蟒袍许久,喉头轻轻滚动,朝着皇宫所在方向拱手躬身:“臣,叩谢陛下浩荡圣恩。”
戴权双手小心翼翼捧着蟒袍,轻轻放置在贾芸掌心,压低嗓音低声提醒:“宁侯,老奴在宫中听闻……”
宫内总管戴权专程登门到访宁安侯府,一番寒暄过后,才对着贾芸缓缓道出此番前来的缘由。
“侯爷,咱家伺候陛下多年,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臣子往来,从没见过万岁爷对谁这般上心看重。
原本陛下已经拟定好旨意,打算册封您为晋国公,奈何朝中一众老臣联名上书极力阻拦,百般推脱不肯应允。
万岁爷生怕您心中郁结委屈,思虑再三,才特意下旨赏赐这套专属蟒服,以此弥补这份封赏。”
戴权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刻意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恳切提点:“老奴斗胆说句逾矩的真心话,从古至今,能这般体恤臣子、事事为下属考量的君主,满天下都挑不出几人。
侯爷千万要记牢这份圣恩,万万不能辜负陛下一片沉甸甸的心意。”
贾芸双手抱拳深深躬身,紧握的指节泛出青白,神情郑重无比:“劳烦戴公公回宫代为回禀圣上,我贾芸甘愿做陛下身前冲锋陷阵的走卒,哪怕抛洒热血、牺牲性命,也绝不会有半分退缩迟疑。”
戴权连连点头称好,眼角挤出层层细密皱纹,满心宽慰:“侯爷这番赤诚之言,老奴必定一字不差带进宫中复命。
宫内还有诸多要务等着我处置,便不在府中多做叨扰了。”
“公公慢走,恕不远送。”
待戴权的身影彻底跨出府门门槛、消失在视线里,宁安堂院内值守的一众亲兵齐刷刷单膝跪地,金属甲片碰撞发出连片清脆响动,齐声恭贺:“恭贺侯爷得蒙圣赏!”
洪亮的呼声直冲屋顶房梁,震得廊下悬挂的纱灯轻轻晃动不止。
贾芸双手端着盛放蟒服的木盘,缓步往后院走去,衣料上细密金线在月光映照下,翻涌着一层暗金色流动光泽。
贴身小厮小角儿满心好奇,悄悄伸出指尖碰了碰托盘上的衣袍,又慌忙猛地收回手,满眼疑惑发问:“二爷,这件衣裳是什么料子做的?摸着怎么粗糙剌手?”
平儿常年跟着王熙凤打理荣国府大小家事,见识过不少上等宫廷织物,她凑近细细打量片刻,瞳孔骤然收缩,语气满是震惊:“二爷,这衣物……难不成是皇家专属的蟒袍?”
见贾芸轻轻点头确认,她瞬间拔高声调,难掩激动:“莫非二爷要受封藩王了?”
贾芸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笑意:“哪有封王一说,这只是陛下特批赐予我的专用服饰罢了。”
另一边荣国府荣庆堂内,贾母正同薛姨妈围坐茶桌闲谈,茶杯升腾起袅袅温热白雾。
丫鬟鸳鸯掀开门帘快步走入,裙摆带起一阵微风,话音里藏着按捺不住的大喜:“老祖宗,天大的喜事!东府芸二爷获赐宫廷蟒服,宫里传旨的内监方才刚从宁国府离开。”
贾母闻言猛地挺直身子,起身动作幅度太大,险些撞翻手边瓷质茶盏,连声追问:“鸳鸯,你再说一遍,此事当真?”
鸳鸯又抬高音量,清晰重复一遍喜讯,安静厅堂里话音格外清晰:“老太太,方才宫里来人传旨,芸二爷领到了圣上赏赐的蟒袍,传旨太监已经离开宁国府。”
贾母身子往前微微倾斜,情绪激动险些站不稳,一旁薛姨妈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轻声劝慰:“老人家您放缓心神,切莫太过激动。”
贾母嘴唇不停微微颤抖,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声响,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我这老婆子就算此刻闭眼离世,到了九泉之下,也能挺直腰杆去见当年开国的老国公先祖。”温热泪珠顺着松弛褶皱的脸颊不断滚落。
一旁端坐的王夫人却满心不服,鼻腔里轻嗤一声,出言讥讽:“说到底不过一件衣服而已,宫内不少宦官身上,不也绣着蟒纹图样?”
这番凉薄话语如同淬了寒毒的利刃,瞬间惹得贾母怒火中烧,她猛地转头,锐利目光如同尖刀直直看向王夫人:“你即刻闭紧嘴巴!睁大眼睛好好思量,整个大楚立国至今,能获赐蟒袍的勋贵能找出几户?这般浅薄无知的见识,实在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