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鱼初舞台(2/2)
[白蔓君]:恭喜。稍等,就来。
短短五个字,却像一道强力的定身咒,瞬间将胡有鱼钉在了原地。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屏幕,又飞快地眨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暖流,轰然冲散了所有的不安与猜疑,直冲得他头皮发麻,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巨大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他像个突然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在原地无措地转了个圈,又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着,懊恼地拍了拍T恤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不到十分钟,那抹熟悉的、从容的身影便出现在咖啡馆门口晕黄的光影里。白蔓君来了。她没有刻意装扮,依旧是平日里简约利落的风格,一件质感上乘的浅灰色亚麻衬衫,配着剪裁合身的深色长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只在耳垂处点缀了两颗小小的、光泽温润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华。然而,当她步履从容地踏入这片特意为庆贺而圈出的暖色光晕时,整个角落的空气似乎都随之一亮,多了一份沉静的优雅。
胡有鱼几乎是弹射起步般迎了上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脸颊依旧泛着酒意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和无法掩饰的激动。“姐!您真来了!”他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快请坐!喝点什么?啤酒?还是,我给您点杯咖啡?或者别的?”他语速飞快,手忙脚乱地拉开椅子,动作带着点笨拙的殷勤。
“水就好,谢谢。”白蔓君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平静湖面漾开的涟漪,温和而包容,瞬间抚平了胡有鱼毛躁的紧张。她从容落座,目光温和地扫过桌上略显凌乱的杯盘和几张因兴奋而泛红的脸庞,最后落在胡有鱼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恭喜你,有鱼。数据我看到了,评论区的反馈也很好。这首《风》,名副其实。”
“真的吗?蔓君姐,您觉得还行?”胡有鱼挨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像个急于得到老师肯定的小学生,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和不确定。
“岂止是还行。”白蔓君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开篇的山涧采样引入得很巧妙,瞬间就奠定了空间感。笛子的旋律线写得尤其好,清亮悠远,真有穿云破雾之感。后面电子音效的铺陈和节奏变化,没有喧宾夺主,反而很好地烘托和延展了笛子的意境,层次感分明。整体氛围的营造很成熟,情绪递进也自然流畅。”她的点评专业而精准,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他作品的肌理,却带着温暖的肯定。
胡有鱼听得呆了。他从未奢望能听到白蔓君如此细致、如此切中肯綮的评价。那些他反复推敲、在无数个深夜里死磕的细节,原来她都听懂了,甚至看得比他想象的更透彻。一股滚烫的暖流混合着被理解的巨大感动,汹涌地冲撞着他的胸腔,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点头,眼睛亮得如同盛满了星光。
“这杯,敬胡老师!”陈默适时地笑着举杯,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敬《风》!”
“敬云南的风!”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酒杯再次清脆地碰撞在一起。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而融洽。白蔓君也端起水杯,含笑示意。胡有鱼仰头,将杯中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那带着麦芽香气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点燃了更旺的心火。他偷偷侧目,看向身边安静喝水的白蔓君。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她沉静的侧脸轮廓,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随着她偶尔点头的动作,在发丝间若隐若现,闪烁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她坐在那里,不刻意融入喧嚣,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仿佛喧闹海洋中一座安稳的灯塔。她偶尔接一两句话,声音不高,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切中要点,引来会心的笑声。
胡有鱼的心,就在这片喧闹与白蔓君带来的奇异宁静交织的氛围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而踏实的幸福感充盈着。这幸福感,不仅仅源于作品的认可,更源于此刻——他梦想的初舞台,有兄弟的喝彩,更有她的在场。她来了,看到了,而且看懂了。这比任何数据、任何评论都更让他觉得,自己正走在一条值得走下去的路上,而这条路的前方,似乎也因为她此刻的存在,而被照亮了一角。
庆功宴在夜深时散去。送走了朋友,胡有鱼和白蔓君并肩站在“有风小馆”门口。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酒气,也吹得人心头一片澄澈。街道空旷,只有路灯拉长着两人的影子。
“姐,谢谢您今晚能来。”胡有鱼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酒后的微醺和真诚的感激,“真的特别特别重要。”
白蔓君侧过头看他,月光在她眼中洒下清辉:“是你自己的努力结的果。这只是一个开始,有鱼。”她的声音温和而笃定,“路还长。沉住气,慢慢走。作品,会替你说话。”
她的话像一颗种子,轻轻落入胡有鱼激荡的心田。他用力点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嗯!我记住了!姐,您放心!”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标志性的虎牙,带着点年轻人的傻气和锐气。
白蔓君也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柔和:“走了,早点休息。”
“哎!您慢走!”胡有鱼连忙应道,目送着她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融入路灯下的光影,直至消失在街角。
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面颊。胡有鱼没有立刻回屋,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这清冽的空气。胸腔里,那颗被喜悦、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填满的心脏,依旧有力地跳动着,如同擂响的战鼓。他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天幕,几颗疏星点缀其间,闪烁着微光。他忽然觉得,这片他曾经觉得遥不可及、只敢仰望的星空,此刻仿佛也离他近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啤酒罐冰凉的触感,也残留着方才并肩而立时,夜风吹来的、她身上那缕若有似无的、清冽的木质香气。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依旧带着兴奋红晕的脸。他点开音乐软件,找到《风》,再次按下播放键。
悠扬的笛声裹挟着山涧的泠泠水响,再次流淌出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空灵、辽远,充满了无限可能。胡有鱼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无声却无比坚定的笑容。初舞台的灯光已然亮起,而属于他的漫长乐章,才刚刚奏响第一个有力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