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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晓春的瓶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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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我嘴皮子都磨破了!”晓春急了,“‘顺达’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王老板就一滚刀肉!合同在他眼里就是擦屁股纸!上次延迟,扯皮扯了三天才赔了一点钱,还不够我们赔超市的违约金!跟他谈保障?对牛弹琴!”她主张快刀斩乱麻,用成本换效率和确定性。

谢之遥却坚持要“降本增效”,试图在现有框架内寻求最优解:“再想想办法!压压价,或者找找有没有规模小点但靠谱的新公司?合作社刚起步,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刀刃?刀刃都快卷了!”晓春气得把方案拍在桌上,“等你找到‘最优解’,超市的合同都黄了!到时候损失更大!”一个追求效率优先,一个执着于成本控制,僵持不下。

3.手艺人的“任性”。

为了赶制“故事礼盒”样品,晓春好不容易说服了扎染的杨阿婆、做木雕小件的夏夏、编竹器的老篾匠等几位手艺人参与。到了约定交样品和签供货协议的日子,夏夏按时来了,杨阿婆却托人带话说染缸出了一点小问题,要晚两天;老篾匠直接没露面,电话也不接。晓春急得团团转,线上平台负责对接的小姑娘已经在催命了。

她焦头烂额地找到谢之遥:“你看看!这就是你想要的整合!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节奏!杨阿婆那边说是小问题,谁知道要拖多久?老篾匠更是不靠谱!平台那边只认死线!我拿什么给人家?”

谢之遥正对着电脑处理邮件,头也没抬:“晓春,你要理解。手艺人有手艺人的创作规律,不能像流水线那样催。跟平台那边解释一下,争取宽限两天。杨阿婆那边我让红豆去看看。老篾匠…再联系联系,不行就先换备选。”

“理解?谁理解我?”晓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哽咽,“平台会理解吗?超市会理解吗?合同上的白纸黑字会理解吗?谢之遥,合作社不是过家家!是要真金白银、按合同办事的!你这样一味迁就,只会让事情越来越拖沓,越来越失控!”她认为谢之遥对“人情”和“传统”的过度维护,损害了商业契约的严肃性和效率。谢之遥则觉得晓春过于急躁,缺乏对传统工艺和个体差异的包容与变通。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青梅收购风波”的升级版。许家坝的李阿公联合了附近几个村子的十几户果农,拉着满满几三轮车的青梅,堵在了合作社加工坊门口,情绪激动。

“谢总!晓春经理!你们说话要算话!当初说好按这个价收的!现在怎么又压价?欺负我们老农民不懂是不是?”

“就是!我们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就指着这点收入!你们合作社不能店大欺客!”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晓春头大如斗。收购价明明是村企统一制定的,合同也签了。问题出在李阿公送来的这批青梅,个头小、品相差,按合同里的分级标准,只能归入次级,价格自然低。可李阿公咬死是谢之遥当初口头承诺过“统货统价”。她翻出合同条款解释,老人们根本不听,只认“谢总说过”。场面混乱,引来村民围观,指指点点。

谢之遥闻讯赶来处理。他没有直接驳斥李阿公,而是先安抚老人情绪,递烟倒水,然后仔细查看了青梅,最后拍板:“李阿公,还有各位叔伯,别急。这批果子呢,确实小了点。这样,合作社吃点亏,按中等级的价格收!差价从我个人的项目补贴里扣!大家伙儿种果不易,不能让大家寒了心!”

老人们这才平息下来,千恩万谢地走了。危机暂时解除。

然而,晓春站在一旁,看着谢之遥“挥霍”着村企的规则和利益去填补人情窟窿,看着他为了平息事端轻易推翻自己据理力争的合同条款,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直冲头顶!她为建立规范付出的所有努力,在谢之遥的“人情牌”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回到办公室,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待办事项——超市的补货订单、物流公司的催款单、平台发来的样品修改意见、新招的品控员培训计划……晓春再也支撑不住。她猛地拉开抽屉,想找支笔,却带翻了桌角一摞刚整理好的、等待签批的报销单据。纸张像雪片一样散落一地。更糟的是,放在单据最上面的一个刚收上来的、装着杨阿婆扎染小样和布料的陶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靛蓝色的染液泼溅开来,瞬间浸染了散落的白纸,也染脏了她新换的裤脚。

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片、污渍和混乱的纸张,晓春呆呆地站在原地。连日来的高压、委屈、不被理解的愤怒、以及此刻这突如其来的、象征着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的狼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她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无力地滑坐下去,终于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低低地回荡开来,充满了疲惫、迷茫和无尽的挫败感。

瓶颈,从未如此清晰地横亘在她面前。不是能力不足的羞愧,而是明明拼尽全力,却发现自己坚持的规则与方向,在现实复杂的人情与领导者摇摆的理念夹击下,处处碰壁,寸步难行。合作社这艘刚刚启航、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船,正驶入一片布满暗礁和逆流的陌生海域,而她这个掌舵人之一,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失。白蔓君腰间的伤是外显的痛,而晓春心里的迷茫与撕裂,是更深沉、更难以言说的内伤。云苗村的发展之路,在斩断流量的荆棘后,又陷入了管理与人情的泥沼,每一步都沉重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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