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有风的地方:风吹云苗 > 第36章 娜娜的勇气

第36章 娜娜的勇气(1/2)

目录

阁楼里,胡有鱼压抑的呜咽声终于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粗重而不规则的呼吸,如同搁浅的鱼。他蜷缩在冰冷的门板后,泪水在脸颊上留下冰冷的痕迹,果果那张画着彩色音符和“好开心”三个字的画纸,此刻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压在他的心上,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亲手杀死了画里那个抱着吉他、音符喷涌的自己,就在这间小小的录音室里。

楼下厨房的灯光柔和地铺开一片小小的暖意。白蔓君默默将温在灶上的鸡汤盛出一碗,又拣了两块软烂的鸡翅,轻轻放在托盘里。果果已经蜷在客厅小沙发上睡着了,稚嫩的小脸上还带着点未干的泪痕,睡前还在嘟囔着“有鱼叔叔不唱歌了”。白蔓君的心像被细细的藤蔓缠绕着,越收越紧。她端着托盘,一步步走上通往阁楼的窄小楼梯,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就在她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口袋里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无声地疯狂闪烁——是娜娜。白蔓君停住脚步,一手小心地稳住托盘,一手掏出手机。娜娜两个字在屏幕上急促地跳跃着,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焦灼。白蔓君的心头莫名一紧,接通电话,将手机轻轻贴在耳边。

“蔓君姐。”娜娜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竭力压制却依旧清晰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磨过,“出事了。”

白蔓君的心猛地一沉:“娜娜?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白蔓君甚至能想象出娜娜此刻用力咬住嘴唇、手指死死攥紧手机的模样。“网上有人把我的事又翻出来了。”娜娜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冰冷的恐惧,“民宿的订单又取消了好多,红豆她很难受!”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呜咽着说完。

白蔓君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云苗村上空那片名为谣言的阴霾,终究还是裹挟着最冰冷的恶意,精准地找到了新的猎物。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透阁楼紧闭的门板,仿佛能看到里面那个同样在黑暗中挣扎的胡有鱼。这小小的村落,此刻竟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孤舟,每个人都死死抓着脆弱的船舷,不知道下一个巨浪会砸向谁。

“娜娜,别怕!先别慌!”白蔓君的声音斩钉截铁,强行压下自己翻腾的心绪,“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红豆呢?”

“我在听风民宿,红豆刚吐完在休息室躺着,脸色很差。”娜娜的声音依旧抖得厉害,“外面好像有人在拍照,我不敢出去。”

“好,听我说,娜娜,”白蔓君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锁好民宿的门,告诉夏夏他们,暂时别让任何人进出,尤其是陌生人!我马上过去!等我!”

她挂断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阁楼门内,死一般的寂静。她看着手中那碗热气渐消的鸡汤,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门内是胡有鱼破碎的音乐理想和自尊,门外是娜娜即将被拖入深渊的过去和整个云苗村摇摇欲坠的平静。现实冰冷而沉重,几乎令人窒息。

最终,白蔓君缓缓弯下腰,将托盘轻轻放在阁楼门口的地板上。温热的鸡汤散发出最后一丝香气,无声地弥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她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门板上悬停了一瞬,终究没有敲下去。此刻的安慰,对门内那个正在舔舐灵魂伤口的男人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负担。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扶着隐隐作痛的腰,一步一顿,却异常坚定地走下楼梯。她必须立刻赶到听风民宿,那里有另一个需要她,也需要所有人去守护的女孩。

听风民宿“听涛”休息室的门紧闭着。许红豆靠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又一轮剧烈的孕吐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胃里翻江倒海的余威尚未平息,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带来眩晕和恶心。然而,比身体不适更沉重地压在她心头的,是眼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一片刺目的红——预订平台的后台管理界面,代表取消订单的红色标记像溃烂的伤口,在原本代表生机的绿色订单海洋中不断扩散、蔓延,触目惊心。手机屏幕也时不时亮起,新的取消通知如同催命的符咒,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屏幕的光映在她失焦的瞳孔里。

“红豆姐,喝点温水。”娜娜端着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的脸色并不比许红豆好多少,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端着杯子的手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水在杯口晃出小小的涟漪。她把水杯放在许红豆手边的小几上,目光触及屏幕上那一片刺目的红,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层。

许红豆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虚弱地抬手,却不是去拿水杯,而是轻轻覆在娜娜冰凉颤抖的手背上。“别怕,娜娜。”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太坏了。”她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我们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白蔓君扶着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路疾走后的疲惫和凝重。她一眼就看到了娜娜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许红豆几乎虚脱的状态,心猛地揪紧。她快步走到娜娜身边,一手揽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一手拿起茶几上的温水,递到许红豆唇边:“红豆,先喝口水,缓缓。”

许红豆就着白蔓君的手勉强喝了两小口温水,冰凉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缓解。她看向白蔓君,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询问。

白蔓君对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情况,然后转向娜娜,声音放得极轻,却异常清晰:“娜娜,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事?网上发了什么?”她需要了解敌人投下的究竟是怎样的炸弹。

娜娜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冰冷的鞭子抽中。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控制住声音的崩溃。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解锁屏幕的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位置。屏幕亮起,她点开那个让她如坠冰窟的本地热门论坛链接,颤抖着将手机递到白蔓君和许红豆面前。

屏幕的冷光刺眼。

标题用猩红加粗的字体,像狰狞的伤口撕裂了屏幕:“深扒!‘纯情’民宿女神娜娜的真面目!夜场舞女?富豪情妇?被原配当街暴打的第三者?有图有真相!云苗村别被骗了!”

帖子正文极尽污秽恶毒之能事,充斥着“高级外围”、“明码标价”、“道德败坏”、“知三当三”等极具侮辱性的字眼。

第一张:光线昏暗迷离的夜场舞台角落。一个穿着亮片吊带短裙、化着浓艳舞台妆的年轻女子正弯腰给卡座里一个秃顶凸肚的中年男人点烟,男人油腻的手看似无意地搭在她裸露的大腿上。女子的侧脸,依稀能辨认出娜娜年轻时的轮廓,眼神里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近乎麻木的世故和疲惫,与现在听风民宿里那个温婉沉静的娜娜判若两人。

第二张:像是在某个高端会所的走廊。同一个女子(娜娜)被一个西装革履、却满脸怒容的中年女人狠狠揪住头发,表情痛苦而惊恐,衣衫凌乱。背景里有模糊的其他看客身影。配文极尽煽动:“正牌夫人雷霆手段,当众教训不要脸的小三!”

第三张:角度偷拍。女子(娜娜)独自坐在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低头看着手机,神情落寞。配文恶意揣测:“金主玩腻了被甩?一脸丧气相!”

最后几张甚至是在听风民宿外偷拍的娜娜近期工作照和生活照,被刻意选取了角度,解读为“故作清纯”、“假装努力”、“博取同情”。

帖子的回复区更是乌烟瘴气,不堪入目:

“卧槽!玩得这么开?在村里装什么清纯玉女?”

“云苗村真是捡到‘宝’了!这种货色也敢招摇撞骗?”

“难怪民宿生意好,原来是靠‘特殊服务’吧?呕!”

“心疼听风老板娘,被这种人连累!”

“抵制听风!抵制云苗村!让这种垃圾滚出去!”

恶毒的评论如同翻滚的毒液,不断刷新、叠加,每一句都像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娜娜的心脏。她看着那些照片,那些扭曲的往事被以最不堪的方式曝光在阳光下,听着那些污言秽语,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摇摇欲坠。巨大的屈辱和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瘫倒在地。

“娜娜!”白蔓君眼疾手快,一把用力扶住她几乎瘫软的身体,半拖半抱地将她安置在旁边的沙发上。许红豆也挣扎着要坐起来,苍白的脸上满是焦急和心痛:“娜娜!别看!别听那些疯狗乱叫!”她试图伸手去拿娜娜的手机,想关掉那个罪恶的页面。

然而,娜娜的哭声并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悲恸。过去的伤疤被血淋淋地撕开,又被泼上最恶毒的脏水,那种痛楚和绝望,并非几句安慰就能轻易抚平。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伴随着夏夏焦急的声音:“红豆姐!娜娜姐!不好了!门口来了几个举着手机的人,说是要采访娜娜姐!还有几个客人要退房,在大堂吵起来了!说我们欺骗消费者。”

夏夏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他也看到了网上那些污秽的内容,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休息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门外的喧嚣与恶意,已然兵临城下。

许红豆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滚。白蔓君眼神一凛,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腾。她轻轻拍着娜娜的背,低声而快速地说:“红豆,你躺好,别动气!夏夏,你进来!”

夏夏推门进来,脸色同样煞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愤怒。

“夏夏,”白蔓君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气势,“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出去,锁好民宿通往后院和侧门的所有通道!然后到大堂去,告诉那几位要退房的客人:第一,我们听风民宿合法经营,所有员工都经过正规招聘和背景核查;第二,网上传播的是未经证实、涉嫌严重诽谤的信息,我们已报警并会追究发布者和传播者的法律责任;第三,如果他们执意退房,按合同扣除定金后,房费立刻退还!态度要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至于门口那些‘采访’的,明确告诉他们,不接受任何采访!如果他们敢闯进来,立刻报警!我马上给谢之遥打电话!”

“好!蔓君姐!”夏夏被白蔓君的镇定感染,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顺手带紧了房门。

白蔓君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谢之遥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将娜娜被网暴、民宿被围堵的情况快速说明。电话那头,谢之遥沉默了几秒,只有指关节捏紧手机发出的轻微咔哒声传来,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怒火。随即,他冷静而有力的声音响起:“知道了蔓君。稳住局面,保护好人!我立刻联系律师固定证据报警!让村委的人过去支援!等我!”

挂断电话,白蔓君稍稍松了口气,但看着沙发上依旧沉浸在巨大痛苦和自我否定中、哭得浑身发抖的娜娜,以及旁边脸色惨白、强忍不适的许红豆,心头的巨石丝毫未曾减轻。风暴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听风民宿如同风暴中心。大堂里,夏夏努力挺直单薄的脊背,按照白蔓君的指示,艰难地应付着几位情绪激动、言辞刻薄的退房客人,重复着“合法经营”、“追究法律责任”、“按合同退费”等话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民宿门外,那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不断叫嚣着要“采访当事人”、“揭露真相”,手机镜头贪婪地试图捕捉民宿内部的任何一点动静,刺耳的聒噪声穿透门窗。

村治保主任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匆匆赶来,如同坚实的屏障,挡在了民宿门口。主任黑着脸,对着那几个搞直播的厉声呵斥:“这里是私人经营场所!谁允许你们在这里闹事?再骚扰我们村民正常生活,马上报警抓你们!”村主任的威严和两个年轻村民怒目而视的气势暂时压制住了门外的骚动,但那些人并未散去,只是退到稍远一点的地方,镜头依旧对准着听风的大门,如同等待猎物的秃鹫。

白蔓君坐镇休息室,手机几乎没有停过。她一边要关注着娜娜的状态,防止她情绪彻底崩溃做出过激行为,一边要留意着许红豆的身体,给她递水、擦汗,一边还要和谢之遥保持联系,同步律师和警方的进展,同时还要应对不断打来的、来自其他忧心忡忡的村民(如阿桂婶、宝瓶婶)的电话询问。

“蔓君啊!网上那些是不是真的啊?娜娜那姑娘,唉哟,这名声可怎么办啊!我们村的名声也要被她拖累死了哟!”阿桂婶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

白蔓君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和火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阿桂婶,网上都是谣言!是有人故意造谣抹黑娜娜,抹黑我们云苗村!娜娜是受害者!之遥已经报警了!警察和律师会处理的!我们这个时候更要团结,别中了坏人的圈套!”

“唉,话是这么说,可这名声都臭了啊!订单哗哗地掉,大家伙儿的生计怎么办?……”阿桂婶依旧唉声叹气。

白蔓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再多言,匆匆挂了电话。她看着沙发上蜷缩成一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娜娜,看着她空洞失焦、只剩下泪水的眼睛,看着她无意识地用指甲在手臂上掐出深深的红痕,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语言的安慰,在此刻巨大的现实伤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时间在压抑和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渐深,门外的喧嚣在村主任的强硬态度和警方的威慑下终于暂时平息,但网络上针对娜娜的恶意攻击和针对云苗村旅游业的唱衰声浪却愈演愈烈。听风民宿的预订系统几乎瘫痪,新的取消提示音如同丧钟,间隔越来越短地响起。

许红豆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休息室里只剩下白蔓君和娜娜。娜娜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躯壳靠在沙发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瓷偶。死寂,沉重的死寂,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夏夏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担忧和一丝兴奋的复杂神色。他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娜娜姐,蔓君姐,你们快看这个!”

夏夏快步走进来,蹲在娜娜面前,将手机屏幕点亮,递到她眼前。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本地知名生活资讯博主“洱海微风”刚刚发布的一条置顶微博,标题赫然是:“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勇气——关于‘听风民宿娜娜’事件的几点澄清与呼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