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冲突升级（1/2）
“云苗绣坊”的灯火彻夜不息，订单如雪片般飞来，阿奶针尖下的“风”吹动了市场的波澜，也吹皱了云苗村原本渐趋平静的湖面。财富的溪流开始浸润干涸的土地，却也悄然冲刷着某些深埋的基石。联盟的繁荣，像一面放大镜，将村中本就存在的差异与隐忧，照得纤毫毕现。
矛盾最先在资源的分配上撕开裂口。绣坊的订单主要集中在娜娜的设计、阿奶和春梅婶的精品指导以及小琴、阿秀等年轻“新锐”的作品上。那些同样在阿奶火塘边苦练过劈线、却因天赋或精力所限，只能承接基础填充工作的中年妇女（如阿旺婶、四平嫂），收入虽比从前好，却远不及“明星绣娘”。看着小琴新买的智能手机、阿秀频频去镇上挑选的新衣，听着她们兴奋地讨论着“设计师分成”，一种被时代列车抛下的酸涩感在无声蔓延。
“联盟的钱是大家一起挣的，凭啥她们分得多？”阿旺叔在饭桌上嘟囔，他是给民宿送菜的，妻子阿旺婶就是绣坊的“基础工”。
“就是！当初跟远帆斗，大家伙儿都出过力！现在好了，钱都流进那几个能说会道、会画画的兜里了！”四平嫂附和着，她丈夫谢四平是木雕坊的老木匠，对夏夏的“数控抢活”本就有些微词。
更大的风暴眼，却聚集在阿桂婶家那间翻新到一半的二层小楼上。阿桂婶的三儿子阿勇，在护林队“劳动思过”期满回来了。这个曾被远帆金钱诱惑、背叛过村子的年轻人，看着村里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昔日同伴小琴、阿秀在绣坊的风光，心态彻底失衡。他不再满足于母亲在绣坊那份“基础工”的收入，更不甘心被钉在耻辱柱上。
一个深夜，一个神秘的陌生号码打到了阿勇那部早已换成新款的手机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蛊惑：
“阿勇兄弟，云苗现在红火啊！不过，这红火，真烧到你身上了吗？守着个破联盟，规矩多，分钱还得看人脸色！远帆在白溪村的‘新云苗’项目，可是缺有能力的本地合伙人！他们看中的就是你这种了解情况、有冲劲的年轻人！想想看，过去那些事算什么？资本只认能力！只要你愿意牵线搭桥，把联盟内部运作、尤其是那些核心客户资源……透露一点，白溪村那边，有你一个位置，钱？保证比你现在看到的，翻几番！”
资本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这一次，它精准地找到了云苗村联盟铠甲下，那道由阿勇的怨怼和不甘构成的缝隙。
导火索在联盟的月度收益分配公示后点燃。为了支持黄启明教授的研究和“社区记忆银行”的持续建设，也为了给未来可能的风险预留储备金，谢之遥和谢晓春在联盟理事会上提议，从本月利润中提取20%作为“社区发展与风险共济基金”，剩余部分再按各成员贡献度分配。这个在谢之遥看来合情合理的提议，却在公示后，被阿勇在村里的小卖部前，用极具煽动性的话语点燃了。
“乡亲们！看看！看看这公示！”阿勇拍着贴在墙上的公示单，声音高亢，“我们起早贪黑，订单做不完，钱呢？钱去哪了？20%！整整20%被抽走了！美其名曰‘发展基金’、‘风险金’！发展谁了？风险谁担了？还不是进了某些人的口袋，好继续搞他们那些虚头巴脑的研究、养着那帮不干活的外人！”他刻意将“外人”二字咬得很重，矛头直指黄教授团队，甚至隐隐指向了许红豆、白蔓君这些外来者。
“就是！研究研究，研究能当饭吃？那教授整天东问西问，耽误多少工夫！”
“风险金？远帆都消停了，哪来的风险？我看就是变着法子扣我们的血汗钱！”
“分红本来就分得不公平！绣坊那几个丫头片子拿得最多，我们这些老骨头、干粗活的呢？”
“当初说不跟远帆合作，要守住根守住魂，现在倒好，自己人抽成比资本家还狠！”
积压的不满、收入的落差、以及对“外人”隐约的排外情绪，在阿勇的煽风点火下迅速发酵、升温。那些在绣坊只能拿基础工资的妇女、对数控雕刻取代手工心怀芥蒂的老匠人、甚至一些觉得联盟规矩太多、束缚了手脚的村民，纷纷加入了声讨的行列。要求重新分配利润、削减“无用开支”、甚至质疑联盟决策透明度的声音甚嚣尘上。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涌向村委会。谢之遥、谢晓春、娜娜、夏夏等人焦头烂额地应对着各方的质问和抱怨，心力交瘁。许红豆挺着沉重的孕肚，听着窗外传来的刺耳议论，脸色苍白，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第一次对这个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家”，产生了一丝冰冷的恐惧。
矛盾在联盟季度总结暨下阶段规划会上彻底爆发。会议地点罕见地从安静的村委会会议室，挪到了能容纳更多村民的晒谷场——应部分村民“要求公开透明”的呼声。
晒谷场上人头攒动，气氛凝重。谢之遥刚做完联盟运营和财务报告，详细解释了20%基金的用途和必要性（包括支持黄教授研究、社区记忆银行维护、古法技艺抢救性记录、以及为应对未来市场波动建立的缓冲池），话音未落，阿勇就第一个跳了起来。
“谢总！说得比唱得好听！”阿勇的声音充满了挑衅，“基金？谁知道这基金最后进了谁的腰包？研究？研究出什么真金白银了？我看就是养闲人！还有那些核心客户资源，凭什么只捏在你们几个人手里？我们这些普通村民，连客户是谁都不知道！联盟联盟，我看就是你们几个‘精英’的联盟！我们就是给你们打工的苦力！”
“阿勇！你胡说什么！”谢晓春厉声呵斥，“客户资源是联盟共同资产，有严格的保密协议！分配方案是理事会集体通过的，每一笔支出都有账可查！”
“集体通过？问过我们了吗？”阿旺叔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被煽动后的激愤，“我们只知道，活是我们干的，钱却少了！以前日子是紧巴，但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现在倒好，钱多了点，规矩也多了，气也受得更大了！远帆当初给的是实打实的现钱！没这么多条条框框抽我们的血！”
“对！远帆当初开价多实在！”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拒绝远帆！跟着大公司走，旱涝保收！”
“现在搞这联盟，富了谁？还不是那几个会画画的、会鼓捣电脑的、还有城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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