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脏了,不要了(2/2)
但此时宋祁恒忽然觉得,那个“愚蠢”的下属,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了。
他转过身,指节分明的手掌安抚性地覆上俞影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动作有些生疏:“乖,我尽快忙完就回来。”
俞影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很懂事地松开了手指,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表示理解的笑容。
只是那浓密睫毛掩盖下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落寞,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宋祁恒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转身坐下,但理智和责任还是压过了这瞬间的冲动。离开时步伐却比平日显得急促了些。
宋祁恒离开后不久,俞影便开始感到一阵异样。他晃了晃越来越沉的脑袋,拿起手机,指尖带着点微颤,给宋祁恒发去消息。
俞影:我好像……有点难受。
俞影:好想你。
骚扰完后,他便像是耗尽了力气,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毯上。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由于提前开了屏蔽,他只感觉到口腔内部似乎在微微肿胀,舌尖舔过上颚时能感到些厚钝。随后脑子里轻飘飘的,像是吃了菌子。
迷离间,他看到了自己,不过除了顶着同一张脸,与他再无半分相似。
那个“俞影”褪去所有锋芒,他只有一个身份便是宋祁恒的伴侣,其余的一无所有。
他像一株依附大树的藤蔓,拼命地想从冷漠的丈夫那里汲取一点点关注,甚至不惜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试图在那双冰冷的绿眸里激起一丝涟漪。
俞影本身就有自残倾向,曾经,顾戚寒为此心疼过他,虽然最终也不要他了。他便天真地以为,他的丈夫或许也会心疼。
可他忘了,或者说他不愿承认,宋祁恒对他,根本没有半分情意。
一个心中无你的人,又怎会心疼你的自轻自贱?
“你们是怎么照顾他的?!”一声怒吼将俞影拉回现实。
他感到自己被打横抱起,他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凭着本能,用带着鼻音的、含糊的声线试探地唤了一声:“老公?”
抱着他的手臂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应道:“嗯,老公回来了。”
但这并不是宋祁恒的声音。
林骁桀一路抱着怀里的人,快步出门,赶往医院。
他来找俞影时,发现人蜷在沙发上,起初还以为只是睡着怕他着凉,靠近了才察觉那状态极不对劲,叫他也没有反应。
他当即对着闻声赶来的佣人厉声斥责。佣人们也吓坏了,她们只以为俞先生是在小憩,万万没料到是身体不适,慌忙不迭地道歉,一边联系医院,一边紧急通知宋先生。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检查结果很快出来,食物过敏,好在摄入量少,情况不算太严重。俞影挂着点滴,消肿了大半,只是身上还有些乏力。
林骁桀守在他床边,看着那苍白脆弱的侧脸,心疼和怒火交织。
“宋祁恒他爹的到底在干什么?!连自己的人都照顾不好!还给你乱吃东西?他是死的吗?!”
“工作工作,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人都这样了,关键时候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这种男人要来有什么用?!他去跟工作过日子吧!”
他话音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俞影,语气变得急切而认真,“要是你跟了我,我肯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绝对不会让你出这种意外!”
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往前凑了凑,“我可以每天都陪着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想去哪里我陪你去。什么家族事业,什么狗屁工作,都比不上你重要。就算……就算你想让我在家当个家庭煮夫,天天围着你转,我也心甘情愿!”
这话带着明目张胆的挖墙脚意味,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了。
“跟了你?”
一个冰冷得几乎能掉出冰碴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陡然从病房门口传来。
林骁桀猛地转过头。
只见宋祁恒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却裹挟着一股尚未平息的凛冽气息。他显然来得匆忙,几缕耀眼的金发不驯地垂落在额前。
先是快速扫过病床上的俞影,确认他无碍后,那冰冷的视线才直直钉在林骁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威压。
林骁桀天生反骨,除了他家那位宋女士,就没怕过谁,当即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系统:“打起来!打起来!”
俞影安安稳稳地躺在病床上,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底甚至生出几分看戏的闲情,丝毫没有自己才是这场风暴中心的自觉。
宋祁恒到底更记挂俞影的状况,懒得与林骁桀多做无谓的争执。他压下火气,语气仍然很差:“多谢你及时送你舅妈来医院。现在我这个做丈夫的来了,你可以回去了。”
俞影一听这称呼,立刻皱起了眉头,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纠正:“叫我舅父。”
之所以不是舅爸了,是因为他觉着不好听,像是基吧。
宋祁恒立刻几步走到床边,俯下身询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俞影额前的碎发。
俞影摇了摇头:“好多了。”
宋祁恒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唇色,想起医生的诊断,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几分后怕与不解:“你知道自己对橙子这类东西过敏吗?刚吃的时候应该就感到不舒服了吧,为什么还要吃?”
俞影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琉璃眼清澈见底,坦然地看着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知道啊。”
宋祁恒呼吸一窒,一股火气又冒了起来。
他知道?
他知道还吃?
他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他那看起来乖巧无害的小丈夫,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无辜的语气,让他瞬间哑火,所有斥责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俞影眨了眨眼,长睫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你想让我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