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天牢问针(2/2)
长道。
油灯。
刑架。
值守狱卒。
还有……
她忽然看向身侧那盏油灯。
天牢的油灯很旧,灯座是铜制,灯芯燃得极稳。
可其中一盏灯座,纹路和镇命盘外层的天干地支极像。
姜云窈快步走过去。
“别碰。”
顾怀章的声音从牢里传出来。
“灯座里有毒油。”
“直接打开,半截针会化。”
姜云窈停住手。
顾怀章笑了。
“王妃不是会验毒吗?”
“验啊。”
长公主气得脸色发冷。
“他故意的。”
姜云窈盯着灯座。
“取湿布,冷茶,月见草汁。”
玄九立刻去取。
姜云窈没有再理顾怀章。
她先用银针探灯油。
针尖很快泛出一层暗红。
赤藤油。
再探灯座缝隙,针尖又浮出冷白。
寒根藤。
这灯座被做成了一个小药局。
强开,针毁。
久烧,针也会被药油侵蚀。
顾怀章留它在天牢长道,既是藏,也是催。
他在逼她快。
玄九很快取来东西。
姜云窈用冷茶压灯火余温,再用月见草汁抹过铜缝。
药油一点点浮出来。
她动作很慢。
长公主屏息看着。
牢里的顾怀章也在看。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因为姜云窈真的没有触发药油。
一刻钟后,灯座发出极轻一声响。
铜缝开了。
里面露出半截细针。
针身乌黑,只有尾端一点金红。
姜云窈用银镊夹出。
封锁针后半截。
找到了。
长公主松了一口气。
顾怀章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去。
姜云窈将半截针放入药盒。
她看清针身上有一枚极细的印。
顾。
姜云窈冷笑。
“难怪你不敢毁。”
顾怀章没有说话。
姜云窈转身走回牢门前。
“顾怀章,你最后一张牌,也没了。”
顾怀章抬头看她。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王妃以为拿到针,就能救他们?”
姜云窈看着他,没有接话。
顾怀章道:“封锁针确实能拆药锁。”
“可你知道为什么第三年冬至后,瑞王寒毒加重,太子却反而更稳吗?”
姜云窈眼神一冷。
顾怀章压低声音。
“因为封锁针不是锁在盘里。”
“是锁在人身上。”
长公主眉心一跳。
“你什么意思?”
顾怀章盯着姜云窈。
“第三年冬至之后,太子喝了金线盏。”
“瑞王喝了朱点盏。”
“可还有第三个人,替他们承了封针余毒。”
姜云窈心口猛地一沉。
第三个人。
顾怀章慢慢吐出一个名字。
“孟清杳。”
姜云窈的指尖骤然收紧。
顾怀章笑得很轻。
“她发现得太早。”
“所以我们让她也入了局。”
“若没有她那一口余毒,药锁成不了这么稳。”
天牢里,油灯摇了一下。
姜云窈站在牢门外,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寒毒入体。
不是误中。
是他们故意把她也锁进了这场药局里。
顾怀章看着她的脸色,像终于找回一点快意。
“瑞王妃,想拆药锁?”
“那你就要先解开你母亲身上那一环。”
“可惜,她已经死了。”
姜云窈忽然抬手。
一枚银针穿过牢门木缝,直直刺入顾怀章喉侧。
顾怀章声音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云窈收回手,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我说过。”
“再提我母亲,我拔你的舌头。”
顾怀章捂着喉咙,脸色涨红。
姜云窈转身便走。
长公主快步跟上。
“他说的话,可信吗?”
姜云窈握紧药盒。
“可信一半。”
“哪一半?”
姜云窈脚步没停。
“我母亲确实中过寒毒。”
“也确实留下了药引册。”
“她既然知道自己入局,就一定会给我留解法。”
长公主看着她的侧脸,心口莫名发酸。
“回瑞王府?”
姜云窈点头。
“回府。”
她要把封锁针带回去。
也要翻开母亲留下的药引册。
她不信这世上只有顾怀章懂这个局。
她母亲孟清杳,也懂。
而且比他们更早就懂。
瑞王府灯火仍亮。
姜云窈赶回主院时,萧承砚和萧承璟都还醒着。
孟知行看见她手里的药盒,立刻站起。
“拿到了?”
姜云窈将药盒放到案上。
“拿到了。”
她没有说顾怀章最后那句话。
可孟知行看了她一眼,忽然低声问:“他是不是提到你母亲了?”
姜云窈沉默。
孟知行脸色变了。
“他说清杳也在药锁里?”
姜云窈猛地看向他。
“舅舅知道?”
孟知行闭了闭眼。
“我只猜过。”
“清杳临死前的脉案,寒毒走向很怪。”
“她不像误中寒鸦引。”
“更像替什么东西承过药。”
姜云窈指尖微凉。
萧承砚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了。
“孟夫人是因为我……”
“不是。”
姜云窈立刻打断他。
她看着萧承砚,一字一句道:“害她的是顾怀章、皇后、阮家。”
“不是你。”
萧承砚喉咙发紧。
萧承璟也沉默下去。
姜云窈深吸一口气,翻开《寒鸦药引册》。
她一页一页往后找。
终于,在最末尾夹层里,摸到一片薄薄的纸。
那纸藏得极深。
若不是顾怀章说出“第三个人”,她也许不会这么快想到去找。
纸上,是孟清杳的字。
若见封锁针,切记。
药锁三人,寒星、东宫、引毒之人。
引毒之人若死,药锁不死。
其毒入册,以血为记。
窈窈,若你走到此处,莫怕。
娘已替你留了最后一味解锁引。
姜云窈眼眶骤然一热。
她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轻。
孟家银锁中,藏我心头血一滴。
可解三人之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