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十九药童(2/2)
不是毒发。
是气的。
姜云窈伸手探他的脉。
“又乱。”
萧承砚低声道:“姜云窈。”
“嗯。”
“他们把你写进名单。”
“又把另一个孟家女孩也写进去。”
他的声音很低,却压着怒火。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云窈看着他。
“当然不能。”
萧承砚握住她的手腕。
“你别一个人扛。”
姜云窈顿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母亲留在药引册里的字。
窈窈,莫怕。
她从前总觉得,母亲是在告诉她,不要怕那些旧案。
现在才明白。
母亲也许更想告诉她。
不要一个人怕。
姜云窈轻轻点头。
“好。”
“我不一个人扛。”
萧承砚眼底紧绷的情绪松了一点。
萧承璟在旁看着那卷名单,脸色也沉得厉害。
“孤会让东宫一起查。”
姜云窈道:“殿下暂时不要出面。”
萧承璟看向她。
姜云窈道:“阿满若真是孟氏血脉,又被赤藤药折磨多年,她未必信东宫。”
萧承璟沉默下来。
她说得对。
对阿满来说,东宫和瑞王府都可能是药局的一部分。
最稳的办法,是让她自己走进女客药阁。
那里是姜云窈的地方。
也是最不像宫门、王府、刑狱的地方。
天亮后,女客药阁挂出了义诊牌。
京城刚经历顾怀章、废后、钦天监旧案,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可越是这样,来看病的人反倒越多。
许多百姓不敢去大药铺,怕被官差盘问。
女客药阁只看女客,门口又挂着“不问来处,只问病症”的牌子,很快便坐满了人。
姜云窈没有立刻去。
她先在瑞王府守了萧承砚和萧承璟整整两个时辰。
两人脉象彻底稳住后,她才换了常服,去了药阁后堂。
前堂由几个医女坐诊。
姜云窈坐在屏风后,听外头报来的病案。
心悸的。
夜里难眠的。
产后气虚的。
经期腹痛的。
一张张脉案送进来,又一张张送出去。
直到午后,青梨忽然快步进来。
“王妃。”
姜云窈抬头。
青梨压低声音:“来了一个女子。”
“二十出头,戴帷帽,手腕上有旧痕。”
姜云窈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病症?”
“她说心口躁,夜里睡不着。”
青梨咽了咽嗓子。
“她还说,她不看普通医女。”
“她要见能解赤藤子的人。”
姜云窈站起身。
来了。
她绕过屏风,走进内诊室。
那女子坐在竹帘后。
一身灰蓝布裙,身形清瘦,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抬头。
“你就是姜云窈?”
姜云窈在她对面坐下。
“是。”
女子伸出手腕。
腕骨很细。
上面有一道很浅的旧勒痕。
姜云窈垂眸看了一眼,问:“姑娘叫什么?”
女子沉默片刻。
“阿满。”
青梨站在一旁,呼吸都紧了一瞬。
姜云窈却没有立刻追问身世。
她只是搭上阿满的腕脉。
脉象躁。
心火浮。
脉底有赤藤子旧性。
和萧承璟很像。
却更乱。
阿满盯着她。
“听说你能断赤藤药。”
姜云窈收回手。
“能。”
阿满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讽刺。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为什么我从小到大,一发病就像有人在心口点火?”
“为什么有人告诉我,这病是孟家人害的?”
姜云窈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因为有人骗你。”
阿满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你凭什么说他骗我?”
姜云窈道:“凭我手里有当年的名单。”
阿满的手指骤然攥紧。
“什么名单?”
姜云窈看着她。
“寒星镇命所涉药童名单。”
“上面有一个名字。”
“阿满。”
阿满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可很快,她又冷笑。
“所以呢?”
“你想说你也是受害者?”
姜云窈平静道:“我本来就是。”
阿满盯着她。
姜云窈继续道:“名单上也有我的名字。”
阿满眼神终于变了。
姜云窈道:“他们把你写成药童。”
“把我写成备用引。”
“把瑞王写成寒星。”
“把太子写成活者。”
“我们都在同一张局里。”
阿满的唇抿紧了。
“我凭什么信你?”
姜云窈没有解释。
她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滴药液。
那是从金线盏上洗出的赤藤残性。
阿满一闻,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手按住心口,额头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姜云窈立刻将冷茶递给她。
“含住。”
阿满迟疑一瞬,还是接过冷茶。
片刻后,她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下来。
姜云窈收起瓷瓶。
“这味药,叫赤藤子。”
“不是孟家药。”
“是阮家、钦天监、顾怀章那些人,用来控制太子,也用来试你的药。”
阿满的指尖发抖。
她终于掀开帷帽。
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
眉眼间,竟真的和孟清杳旧画像有几分相似。
她看着姜云窈,声音发哑。
“那他为什么告诉我。”
“只要杀了你。”
“我身上的药,就能解?”
姜云窈眼神骤冷。
青梨脸色大变。
“谁?”
阿满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纸包,放在桌上。
纸包里,是一截灰蓝色的药香。
“他说,把这东西点在你的诊室里。”
“等你昏过去,取你一盏血。”
“我就能活。”
姜云窈看着那截药香。
星砂、寒根藤、赤藤子。
严述没只派人抢银锁。
他还把阿满送到她面前。
让另一个受害者来杀她。
姜云窈抬头。
“那你为什么没点?”
阿满眼眶忽然红了,却倔强地咬着牙。
“因为我想先看看。”
“他口中那个该死的孟家女。”
“到底是不是也像我一样。”
“活得像个药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