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老哑巴死了(2/2)
监舍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大雪扑簌簌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守兔怔怔地握着老人已经冰凉的手,感受着那生命之火彻底熄灭后的空洞与冰冷。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滴落在老人安详如睡去的面容上。
师傅……走了。
这位身怀绝技、蒙冤半生、在生命最后时刻将一切传承与期望托付给他的老人,就这样,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小年夜,静静地离开了这个给予他太多不公的世界。
没有亲人送别,没有哀乐低回,只有漫天飞雪,为一个时代的隐秘传承者,奏响无声的挽歌。
李守兔不知道在床边跪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泪水流干。他轻轻将老人的手放回被子下,仔细地为他整理好遗容,掖好被角,仿佛老人只是睡着了。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小的气窗。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涌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闷与哀伤。
他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天地,心中空落落的,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是师傅留下的传承,是未竟的嘱托,是沉甸甸的责任。
“师傅,”他对着漫天风雪,低声自语,“您一路走好。您的话,弟子记下了。您的冤,弟子会记着。您的道……弟子会走下去。”
他擦干脸上最后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悲伤需要埋葬,前路还要继续。
他回到床边,最后看了一眼仿佛沉睡的曲风齿,深深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走到门边,敲响了门。
当值夜班的管教闻声而来,看到室内情形,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转身去通知医务室和相关部门。
后半夜,曲风齿的遗体被悄然运走。按照监狱规定和老人无亲无故的情况,后事将会从简处理。
李守兔独自坐在空了一半的监舍里,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和依旧飘洒的雪花。手中,仿佛还残留着老人最后划下的那三个笔画的触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的成了“智齿”一脉,或许也是李瞎子这一门在世间唯一的传人了。
雪,还在下。覆盖了来路,也掩埋了过往。
天,快亮了。前路茫茫,但他必须迎着风雪,独自启程。
监舍门被轻轻敲响,老周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走了进来,默默放在李守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又悄悄退了出去。
李守兔端起那碗滚烫的姜汤,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也仿佛注入了一丝力量。
他看向窗外,雪渐渐小了,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李守兔的,真正孤身一人的征程,也即将开始。只是这一次,他的行囊里,装满了两位师傅的毕生所学,和两份沉甸甸的、需要他用一生去完成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