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江湖神算(2/2)
更让这些干部们觉得他“有道行”的是他的规矩:算得准给两百,如果按照他的“破解”方法去做且事后感觉有效果、满意,再给四百。感觉不准,一分不要。而对于那些偶尔路过、衣着朴素、面露愁苦的下岗工人或明显经济困难的人,他则分文不取,有时还会赠言几句宽心的话,或者指点一下劳务市场哪里可能有活计。
这种“有原则”、“有底线”的做派,加上确实有些“灵验”的口碑(很多事情本身就是心理暗示和概率问题,但人们往往只记得“准”的那部分),使得“那个戴墨镜的算命先生”的名号,很快在市委市政府、公检法司等机关的普通干部和部分中层干部中小范围传开。大家都说,本地来了个真正的“高人”,不图财,有真本事,但神龙见首不见尾,很难预约。
李守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通过这种方式,巧妙地渗透到了三花市权力圈子的最外围信息层。他听到的,不再是网络上的捕风捉影,而是干部们茶余饭后、半真半假的闲聊,是关于各部门人事变动、政策风向、领导喜好、甚至是某些隐秘传闻的第一手、未经过滤的信息。
他听到了更多关于郝木峰的碎片:他最近脾气越发暴躁,在局党委会上几次与常务副局长老陈发生争执;他好像特别关心省纪委在鱼山的动作,私下打听过几次;他的身体似乎真的越来越差,有两次重要的会议都差点晕倒;他对家庭似乎漠不关心,但对他自己的“安全”格外在意,座驾和司机都换了更可靠的……
这些碎片,逐渐拼凑出郝木峰当前更真实的处境和心理状态——外有省纪委动作带来的潜在压力,内有政敌虎视眈眈,自身健康堪忧,家庭后院不稳,且因李守兔之前的骚扰而疑神疑鬼、高度紧张。
这正是李守兔想要的状态。一个处在高压、多疑、脆弱状态下的郝木峰,更容易出错,也更容易被攻破心理防线。
当然,李守兔也时刻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他每次“出摊”都选择人流量适中的地方,便于观察和撤离。他永远背对着监控死角或易于逃脱的方向。他收钱时从不经手大额钞票,也从不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他的墨镜很好地掩饰了他的眼神,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和观察目标。
他就像一只织网的蜘蛛,耐心地将细丝布向猎物周围的空中,捕捉着每一丝微风带来的信息,同时,也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某根关键的丝线,轻轻弹动,引发布局已久的连锁反应。
这一天,李守兔在检察院附近“营业”时,一个穿着检察院制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在他摊前犹豫了片刻,最终坐了下来。李守兔抬眼,透过墨镜,看清了对方胸牌上的名字和部门——反贪局,一个姓赵的科长。
“师傅,我想算算……前程。”赵科长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李守兔心中一动。反贪局的人来算前程?而且是这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可不是寻常的升官发财问题。
他不动声色,如常让对方报了生辰(假的也有可能),摇卦,观气。他发现这位赵科长眉宇间黑气缠绕,印堂发暗,主官非诉讼,且气机紊乱,心胆俱虚。这绝不是简单的仕途不顺,更像是……大祸临头的征兆!
结合他的部门(反贪局)和最近省纪委在鱼山的动作(可能波及三花市),李守兔心中有了猜测。但他不能点破,只能旁敲侧击。
他收起铜钱,沉吟良久,缓缓道:“阁下官星蒙尘,煞气缠身,近期恐有口舌是非,甚至……牢狱之灾的迹象。然,天无绝人之路,煞气虽盛,却有一线生机潜藏于‘水’、‘木’之间,或与远方、文书有关。近期宜静不宜动,谨言慎行,尤忌金银往来。或许……该早做打算。”
他说的含糊,“水”、“木”可以指向很多,也可以是五行生克的泛泛之谈。“远方”、“文书”更是模糊。但听在有心事的赵科长耳中,却可能激起惊涛骇浪——是不是指省纪委的调查材料?还是指某些需要“处理”的账?或是别的什么?
赵科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汗。他猛地站起身,慌乱地掏出四百块钱塞给李守兔,声音发颤:“谢……谢谢师傅指点!”然后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甚至忘了拿李守兔随手画的一张“安神符”。
李守兔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四百块钱,眼神深邃。看来,省纪委在坪河刮起的风暴,已经开始让三花市某些屁股不干净的人,感到刺骨的寒意了。这股“势”,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也……更可利用。
他将钱收起,缓缓卷起布幡。今天,或许该提前收摊了。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如何将这位惊慌失措的赵科长,乃至省纪委带来的这股“东风”,巧妙地融入自己针对郝木峰的计划之中。
江湖神算的名号已然打响,信息的网络初步织就。接下来,该是时候,让某些特定的“有缘人”,听到一些他们“该听到”的“天机”了。而第一个“有缘人”,李守兔心中已然有了目标——那位与郝木峰明争暗斗的常务副局长,老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