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邻居好儿媳（1/2）
张雅雯最近常去公园跳舞，认识了不少人。
刚开始是妯娌拉着去的，她站在边上看了好几天，不好意思下场。后来妯娌硬把她拽进去，跟着比划了两下，笨手笨脚的，自己都笑了。旁边几个老太太也笑，说没事没事，慢慢来，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跳了几次，就熟了。
有个姓陈的姐们儿，跟她住一个小区，以前没见过面，跳了几次舞就热络起来。陈姐六十出头，瘦瘦小小的，说话慢条斯理，人实在，跳完舞有时候一起走一段路，聊几句家常。
那天跳完舞，太阳正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两个人没急着回家，在公园长椅上坐着歇会儿。
陈姐忽然说：“雅雯，你知道吗，我们那栋楼有个儿媳妇，真叫人佩服。”
张雅雯来了兴趣：“怎么了？说说看。”
陈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敬佩。
“那家婆婆，去年大年初四夜里，高血压引起脑出血，送医院了。”
张雅雯的心揪了一下。
大年初四，正是过年的时候。她想起去年过年，乐乐刚满月，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她，包了饺子，煮了汤，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陈姐继续说：“她儿子儿媳在城里住，接到电话连夜往回赶。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怕，怕人没了。”
张雅雯听着，想起自己住院的时候，周伟那个样子。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握着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他心里怕，她也怕。可母子俩谁都没说，就那么扛着。
陈姐说：“到了医院，看见大哥，眼睛通红，一直在那儿哭。那儿媳说，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大哥像个孩子。”
张雅雯叹了口气。
“谁家老人病了，儿女都难受。我住院那会儿，我儿子也是那样，眼睛红红的，话都不会说了。”
陈姐点点头，继续说：“那婆婆躺在床上，神志不清。儿媳看见她那个样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说她婆婆这一辈子特别好强，最怕的就是有一天躺在床上让人伺候，成为儿女的负担。可现在躺在那儿，什么都做不了，做不了自己的主。”
张雅雯听着，心里一阵一阵发酸。
她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也是什么都做不了主。想动动不了，想吃吃不下，想见孙子见不着。像个废人一样躺在那儿。那时候她想，要是就这么走了，也挺好。省得拖累儿子。
可她又舍不得。
舍不得周伟，舍不得乐乐。
陈姐说：“她们帮婆婆换裤子的时候，发现尿在身上了。儿媳跟她大姑姐一起，把裤子脱下来，她帮婆婆擦洗身子。大姑姐不让她动，说你别动，我来。她知道大姑姐是不好意思，觉得她是个儿媳妇，不该干这个。她说没事儿，都一样。”
张雅雯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当年伺候老周他妈的时候，也是端屎端尿，擦身喂饭，从没抱怨过。可她那是没办法，婆婆瘫在床上好几年，她不伺候谁伺候？那是她该做的。
可这个儿媳，婆婆没伺候过她月子，没帮她带过孩子，没给她出过钱出过力，她还能这样？
陈姐看出她的疑惑，说：“那婆婆以前身体好，自己过自己的，没怎么帮过儿子儿媳。她儿媳生孩子，婆婆去看了几眼就回来了，说月子里不用伺候，自己身体好，能行。带孩子，婆婆也没帮过忙，说年轻人自己带，她老了带不动。钱更是一分没给过，说儿子大了，该自己挣钱自己花。可人家儿媳，一点儿都不计较。”
张雅雯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自己，伺候李梅月子，带乐乐，出钱出力，掏心掏肺。结果呢？换来一句“你是婆婆，你带孙子、你花钱、你给我钱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人和人，怎么差这么多？
陈姐继续说：“那婆婆当时迷迷糊糊的，但还有点意识。觉得自己拉了尿了，嘴里嘟囔着不让儿媳弄，说脏，别动。儿媳就跟她说，妈，你躺着别动，我来，我能把你照顾好。她给她擦洗，换干净衣服，没有半分嫌弃。她说，婆婆听不听得见不知道，但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张雅雯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想起自己跟李梅吵架的时候，李梅说的那些话。
“你是婆婆，你带孙子、你花钱、你给我钱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嫁给你们周家，给你们生了儿子，我花你点钱怎么了？”
“你家那么多钱，你不给我花给谁花？”
她当时气得浑身发抖。
可现在想想，也许不是李梅坏，是她没那个福气，摊上那样的儿媳妇。
陈姐说：“医生跟他们说，恢复不好可能半身不遂，可能以后走不了路了。那儿媳跟她老公说，把妈接到咱们那儿来，我来照顾她。她说，我有信心也有能力把我婆婆照顾得很好，让她不受罪，也不受任何人的白眼。”
张雅雯看着她，问：“她老公呢？怎么说？”
陈姐笑着说：
“她老公不是那种特别会表达的人，但那些天，就不停地跟她说，老婆，你辛苦了。她说，没事儿，应该的。她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应该的。不是为了表现孝顺给他看，也不是表现给任何人看。她就是觉得，照顾婆婆，她放心。啥也不为，就为了自己心安，为了老公安心。”
张雅雯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她想起周伟，他也是个不会表达的人。可她知道，他心里有她。住院那些天，他天天来，炖汤，陪床，一句怨言都没有。虽然李梅不来，虽然他心里难受，可他从来没在她面前抱怨过。
陈姐说：“她那个大家庭，大姑姐，嫂子，谁都不会说不管。可她说，她来照顾，不是因为别人不管，是她自己愿意。她说，老人病了不是负担，是老天爷给的机会，让你还有机会报答，有机会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激一点一点还回去。”
张雅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起自己这辈子，帮过多少人，付出过多少，可从来没有想过“报答”这两个字。
她帮人，是因为应该帮。
她付出，是感觉应该付出。
陈姐看着她，说：“有人问那儿媳，婆婆没帮你带孩子，没给你出钱出力，你凭什么养她？她说，凭我是个人，凭她是我老公的妈，是我孩子的奶奶，是我的家人。凭我知道，有一天我也会老。能照顾老人，是福气，是老天爷在给我积攒福报的机会，我愿意接着。”
张雅雯擦了擦眼泪，看着她。
“那婆婆现在怎么样了？”
陈姐说：“好了，能走了。儿媳照顾得好，恢复得不错。现在住在她家，天天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儿媳妇好，比亲闺女还亲。你知道吗，那婆婆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以前跟人聊天，总说儿媳妇这不好那不好，嫌她不会过日子，嫌她乱花钱。现在完全变了，三句话不离儿媳妇，说她心好，说她孝顺，说她比亲闺女还贴心。”
张雅雯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陈姐看着她，说：“雅雯，你是不是想起你家的事了？”
张雅雯点点头。
“我家那个儿媳妇，跟你说的这个，完全是两个人。”
陈姐叹了口气。
“人跟人不一样。摊上什么样的，都是命。可咱们自己得想开，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张雅雯没说话。
陈姐拍拍她的手。
“别想那么多了。你自己想开点，日子就好过了。”
回来的路上
脑子里全是王姐说的那些话。
那个儿媳，婆婆没帮过她，她还能这样。
她图什么？
图钱？那婆婆没钱，退休金刚够自己花。
图房子？那婆婆没房，房子是儿子儿媳的。
图以后有人养老？她自己有儿子有闺女，轮不到儿媳妇。
那她图什么？
就图个心安。
就图个应该。
就图个一家人。
张雅雯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想法，有点小了。
她总想着，我对你好，你就得对我好。我付出多，你就得回报多。你不回报，我就生气，我就委屈，我就觉得你白眼狼。
可那个儿媳，什么都不图，什么都不要。
她就图个心安。
她想起自己当年伺候婆婆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图。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她应该做的。婆婆是她老公的妈，是她孩子的奶奶，伺候她是本分。她从来没想过婆婆回报她什么，也没想过以后婆婆能帮她什么。
可现在，她怎么变了？
是因为李梅对她不好？
还是因为她老了，心变小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儿媳的故事，让她想了很多很多。
第二天，她又去公园跳舞。
跳完舞，几个老姐妹坐在长椅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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