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梅回娘家（2/2）

她妈不说话了。

李梅站在那儿，眼泪流下来。她想起这些年，她妈跟她要钱的次数，她哥跟她借钱的次数。她想起自己每次都给，每次都觉得应该的。她想起张雅雯每次给钱的时候，她连谢谢都不说。

她想起自己把钱给娘家的时候，张雅雯从来没问过一句。她那时候觉得张雅雯傻，现在才知道，傻的是自己。张雅雯不说不问，是给她面子。她却拿这个面子当理所当然。

她看着她妈，说，妈，我从小到大，你教我什么？你教我拿捏婆婆，教我跟老公作对，教我从婆家往娘家搂钱。

你从来没教过我好好过日子，从来没教过我尊重人，从来没教过我感恩。你只教我怎么争，怎么闹，怎么要。我嫁到周家这几年，我婆婆对我比对谁都好。

我生孩子她伺候我，我带孩子她帮我，我没钱她给我。她从来没跟我要过一分钱，从来没跟我计较过什么。

可你是我亲妈，你把我嫁妆钱给我哥，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声。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把你闺女当什么？把你亲生的孩子当什么？

她妈的脸涨得通红。“你这话说的，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哥是儿子，你是闺女，能一样吗？你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你哥是咱家的根，他不容易，你不帮他谁帮他？”

李梅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凉透了。她想起小时候，她妈给她哥买新衣服，她穿旧的。她妈给她哥吃好的，她吃剩下的。她妈说：“你哥是儿子，你是闺女，不一样。”她以为长大了就好了，以为嫁了人就好了，以为有了自己的家就好了。

现在她知道了，不会好的。在她妈眼里，她永远是个外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能给婆家要多少是多少，那才是本事。她的钱是娘家的，她婆婆的钱也是娘家的。她这个人，也是娘家的。她不是一个人，她是她哥的提款机。

她擦了擦眼泪，说，妈，那笔钱我不要了。你给哥就给了吧。以后你也别跟我要钱了，我也没钱。

我婆婆的钱，我更不会要了。我有手有脚，我自己挣。挣不来我就省着花。反正我不会再跟你要一分钱，也不会再跟婆婆要一分钱。

她妈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李梅转身，对周伟说，我们走。周伟站起来，把乐乐抱起来。她妈在后面喊，梅梅，你吃了饭再走！李梅说，不吃了。

她妈说，你爸还等你吃饭呢！李梅回头看了一眼她爸，她爸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爸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她妈骂她的时候不说，她妈打她的时候不说，她妈把她嫁妆钱给她哥的时候也不说。她爸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她爸怕她妈，怕她哥，怕这个家散了。

可她爸不怕她。因为她不会闹，不会争，不会让这个家散。她爸知道她心软，知道她好欺负，知道她最后还是会回来。可她这次不想回来了。

她拉着周伟的手说：“走吧，回家我再也不想回到这儿了”转身，周伟迟疑了一下跟着李梅走了出去。下了楼，坐进车里，她的眼泪才流下来。周伟看着她，没说话，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李梅说，周伟，我没有嫁妆钱。一分都没有。我结婚的时候，我妈说帮我保管，我以为是真的。我信了她好几年，一直以为那笔钱还在。今天我才知道，早没了。她借给我哥了，连问都没问我一声。

周伟说，没事，不要了。李梅说，可那是我应得的。彩礼钱，还有嫁妆钱是我打工攒了几年的辛苦钱，都是我应得的。

她凭什么给我哥？周伟没说话。李梅靠在他肩上，说，我以前总觉得你妈不好，觉得她抠门，觉得她对我不好。现在才知道，她比谁都好。

她给我钱，从来不问我要什么。她帮我带孩子，从来不抱怨。她对我好，从来不求回报。可我亲妈呢？她把我嫁妆钱给我哥，连声招呼都不打。她还让我跟婆婆要钱。她把我当什么？当摇钱树？当提款机？

周伟拍着她的背，说，别想了，都过去了。李梅说，过不去。我过不去。我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没错，觉得是你妈不对。现在才知道，是我错了。

我错信了我妈，错怪了你妈。我把我妈当好人，把你妈当坏人。我把我妈的话当真理，把你妈的话当放屁。我怎么能这么蠢？

周伟说，你不蠢。你是被人骗了。你妈从小教你那些，你信了，不是你的错。你现在知道了，改了，就行了。

李梅摇摇头，说，改不了。那些钱回不来了。那些年也回不来了。周伟握住她的手，说，钱回不来就回不来。那些年回不来就回不来。咱们以后好好过就行了。

李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车开到她家楼下，她下了车，抱着乐乐上了楼。回到家，她把乐乐放在床上，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张雅雯，想起她给她钱的时候，从来没问过她要干什么。想起她帮她带孩子的时候，从来没抱怨过累。

想起她站在门口进不去的时候，从来没跟她吵过。她对她那么好，她从来没说过谢谢。她妈对她那么差，她从来没说过不。她怎么会这样？

她拿起手机，给张雅雯发了一条微信：“妈，你在云南玩得开心吗？那边天气好不好？”等了很久，手机响了。张雅雯回了一个字：“好。”李梅看着那个字，忽然想哭。她知道张雅雯还没原谅她，可她知道张雅雯在给她机会。那就够了。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暖暖的，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今天，她终于把那些话说出来了。虽然那些钱回不来了，可她知道，她不会再被她妈骗了。她不会再被她哥当枪使了。她要好好过日子，跟周伟，跟乐乐，跟张雅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