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妯娌的家(2/2)
张雅雯声音发紧,让你搬出去?妯娌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咬着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我搬出来了,自己租了这个小房子住。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拆迁分的房子他们都租出去了。我只好租房子住。幸亏我还留了一点儿拆迁款,够我花了。
刚开始那几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想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后来不想了,想也没用。
刘姐说,那你孙子呢?妯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流。孙子也不让我见了。
她说了,我搬出去,就别想见孙子。我去找他们,她不让进门。我站在门口,她报警。有一次我实在想孙子,偷偷去幼儿园门口看。
站在马路对面,隔着铁栏杆,看见他在院子里滑滑梯,笑得可开心了。我想喊他,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后来被儿媳妇发现了。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说我是疯子,是神经病,说我再来就报警抓我。我孙子看见我,喊奶奶,她一把把孩子拽走了,说“那不是你奶奶,你奶奶死了”。
刘姐的眼泪也流下来了。她想起自己的孙子,要是有人不让她见,她可怎么活?她说,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妯娌摇摇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有什么好说的?说了别人只会笑话。我儿媳妇是四川嫁过来的,人家会说,你儿子没本事,连媳妇都管不住。你儿媳妇不好,是你这个婆婆不会当。你被儿媳妇打了,是你活该。说了有什么用?
张雅雯愣住了,她被打过?妯娌说,打了好几次。有一次把我推下楼梯,我摔断了胳膊,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她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儿子来了两次,坐了十分钟就走了,说店里忙。
刘姐气得浑身发抖,说你怎么不报警?妯娌说,报了。邻居报的警。警察来了,问我要不要告她,我说不告。警察教育了她几句,走了。
她回来以后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要是再在这个家待着,我打死你。我看着你就不舒服,浑身难受。”我儿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我那天晚上就走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像在慢慢数着时间。张雅雯看着妯娌,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脸上深深的皱纹,看着她那双全是老茧的手。
她想起妯娌年轻的时候,也是爱说爱笑的。那时候妯娌的老公还活着。现在她什么都不说了,什么都不笑了。
她把自己关在这个小屋子里,关了灯,拉着窗帘,一个人待着。她不是不想活了,她是不知道该怎么活。
刘姐忽然开口了:“她说,我怎么觉得,我们这些当婆婆的,一个比一个苦。”张雅雯愣了一下,看着她。
刘姐接着说:“你看看咱们仨,你被儿媳妇气得站在门口进不去,我被儿媳妇嫌花钱出去玩,弟妹被儿媳妇打出门。咱们这是图什么?”张雅雯没说话。刘姐说:“咱们出钱出力,掏心掏肺,换来什么?换来一句“你是来享福的”?换来一句“你奶奶死了”?换来一句“不能过就拉倒”?她的眼泪流下来,声音也哑了。咱们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张雅雯握住她的手,说,图什么?图孩子好,图孙子好,图这个家好。可咱们把自己忘了。
妯娌也哭了,她说,嫂子,我现在知道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可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张雅雯说,你还有我们。
妯娌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刘姐也看着她,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三个女人,坐在那间冷冷清清的小屋子里,个个都泪流满面的。
过了很久,张雅雯先止住了眼泪。她擦了擦脸,说,“行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刘姐也擦了擦脸,说,对,哭没用。妯娌看着她们,慢慢也止住了哭。
张雅雯说:“弟妹,你跟我们出去走走。别老一个人闷着。妯娌说,去哪儿?张雅雯说,去哪儿都行。去公园,去大唐芙蓉园,去曲江,去看看西安城墙,兵马俑,去上老年大学。
你以前不是喜欢跳舞吗?再去学。可以学瑜伽,还有太极,妯娌低下头说,:“我怕学不会。”刘姐说:“雅雯,我想写小说,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你们去上老年大学吧,”张雅雯说:“下周二我陪你我们一起去报名吧,我想学养生。
以后老了身体健康是第一”妯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她们在妯娌家坐了很久。张雅雯给她讲云南的事,讲洱海,讲玉龙雪山,讲丽江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