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梅妈出院（1/1）

李梅她妈出院那天，是李梅去接的。她爸打电话来说，你妈今天出院，你来接一下。李梅说，我哥呢？她爸说，他忙，来不了。李梅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跟周伟说了一声，出门了。

打车到了医院，她妈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坐在床边，等着。看见李梅进来，她妈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李梅说，走吧。她妈说，你哥呢？李梅说，忙。她妈没再问了。

李梅提着东西走在前面，她妈跟在后面。两个人出了医院，上了出租车，一路没说话。到了家，李梅把东西放下，说，妈，我走了。

她妈说，你等等。李梅站在门口，回过头。她妈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李梅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她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梅梅，你给你婆婆说一声，她的那两万块钱，麦子收了卖了，我就还给她。”李梅愣了一下。“妈，你别想那么多了，先把身体养好。”她妈摇摇头。“不行，得还我说了算。”

李梅看着她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妈以前从来不提还钱的事。她哥借的钱，从来不提。她花出去的钱，从来不提。现在她说要还，说麦子收了卖了就还。她妈又说：“梅梅，你婆婆是个好人。”

李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妈从来没说过张雅雯好，以前提起张雅雯，总是说“你婆婆那人，小气得很”“你婆婆那人，不好处”“你婆婆那人，你得防着点”。现在她说“你婆婆是个好人”。

李梅没走。她在她妈旁边坐下来。她妈拉着她的手，说：“梅梅，我以前做的不对。”李梅看着她。她妈说：“我偏心你哥，把你的钱给了他，还让你跟婆婆要钱。我不该那样。”李梅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妈说：“你哥那个人，靠不住。我给他那么多钱，他连个人影都不见。你嫂子更不用说，来都没来过。你爸老了，指不上。以后能靠的，只有你了。”

李梅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妈终于看清了她哥是什么人，可她用了这么多年，用了这么多钱，才看清。

她妈又说：“梅梅，你婆婆对你好，你就跟她好好过。别学我，一辈子没活明白。以前我错了，”李梅握住她妈的手，她妈的手干瘦干瘦的，全是骨头。她说：“妈，你别说了。”她妈说：“不说来不及了。”李梅说：“你好好养身体，好了再说。”

她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李梅好多年没见过了。她妈年轻的时候也爱笑，后来她哥结婚，生了孩子，她妈就不怎么笑了。整天操心，整天算计，整天想着怎么从她这儿要钱，怎么从她婆婆那儿弄钱。现在她不操心了，不算计了，反而笑了。

李梅从娘家回来，天已经快黑了。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的呆。周伟问她怎么了，她把妈说的还钱的话跟周伟说了。

周伟说：“你妈终于想明白了。”李梅说：“想明白了，可这些年……”她说不下去了。周伟握住她的手，说：“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李梅点点头。

张雅雯是在老年大学上课的时候接到李梅电话的。她正在学健身操，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是李梅。她走到走廊里，接起来。“妈，我妈出院了。”张雅雯说：“好。”李梅说：“她说麦子收了卖了，就把钱还你。”张雅雯说：“不急。”李梅说：“她还说……你是个好人。”张雅雯愣了一下，没说话。李梅说：“妈，谢谢你。”张雅雯说：“不用谢。”

挂了电话，张雅雯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照在操场上，暖洋洋的。她想起李梅她妈以前的样子，想起她说“你婆婆那人，小气得很”。

现在她说“你是个好人”。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酸。高兴的是，她终于被看见了。心酸的是，她等了这么久。可她等到了，就够了。

李梅她妈出院后第三天，张雅雯放学回来，正在家里做饭，门铃响了。她去开门，李梅她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子菜，一兜水果。张雅雯愣住了。“亲家母，你怎么来了？”李梅她妈说：“来看看你。”张雅雯让她进来。李梅她妈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张雅雯给她倒了杯水。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梅她妈开口了。“亲家母，以前是我不对。这次幸亏你拿钱救了我。”张雅雯看着她。李梅她妈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偏心儿子，把梅梅的钱给了他，还让她跟你要钱。我错了。”张雅雯说：“过去的事，别提了。”

李梅她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麦子收了卖了，我就还你钱。我说话算话。”张雅雯说：“不急，你先养好身体。”李梅她妈摇摇头。“不行，得还我说话算话。”

张雅雯看着她，心里忽然很安静。她想起自己以前，总觉得李梅她妈不讲理，偏心，自私。现在她坐在她面前，红着眼眶，说要还钱。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变了，可她愿意相信。愿意相信她是真的知道错了，愿意相信她是真的想改，愿意相信她说的“麦子收了卖了就还你”。

李梅她妈和张雅雯一起吃完饭，走的时候，天快黑了。张雅雯送她到门口。李梅她妈说：“亲家母，你进去吧，外面冷。”张雅雯说：“你路上慢点。”李梅她妈点点头，转身走了。

张雅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忽然很安静。她想起刘姐说过的话——“不是原谅了，是不想计较了。”她不是原谅了李梅她妈，她是不想计较了。

那天晚上，张雅雯给刘姐打电话。她说：“李梅她妈今天来了，说要还钱。”刘姐说：“你还信她？”张雅雯说：“信不信的，她说了，我就听着。”刘姐说：“你不怕她又不还？”张雅雯说：“还不还的，我都不缺那两万块。可她说了，我就信一回。”刘姐沉默了一会儿，说：“雅雯，你变了。”张雅雯说：“哪变了？”刘姐说：“以前你谁都不信，现在你愿意信了。”张雅雯笑了，说：“愿意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