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李梅开始直播（2/2）

有人留言：“你婆婆是菩萨。”有人说：“你妈太过分了。”有人说：“你也不容易。”李梅看着那些留言，心里又酸又暖。有人懂她，有人看见她了。

她的直播间慢慢火了起来。从几个人到几十个人，到几百个人，到几千个人。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她怕有一天，有人认出她，骂她以前是个坏媳妇。

她怕有一天，张雅雯看了直播，觉得她在装好人。她怕有一天，周伟看了直播，觉得她在利用婆婆博同情。她跟周伟说了。周伟说：“你想那么多干嘛？你讲的都是真事。我妈对你好是真的，你知道错了也是真的。怕什么？”李梅想了想，说：“也是。”

她讲张雅雯学车的事，讲她五十三岁考驾照，科目一考了九十五分。讲她买车，自己开着去机场，去云南，去大理，去丽江。讲她站在玉龙雪山上，风吹着头发，眼睛里有光。

有人留言：“你婆婆太酷了。”“五十三岁学车，我也要学。”李梅看着那些留言，心里忽然很骄傲。那是她婆婆，那个站在雪山上的女人，那个开着车去机场的女人。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么好？她以前只觉得婆婆烦，觉得婆婆管得多，觉得婆婆碍事。现在她知道了，婆婆不是烦，是爱她。婆婆不是管得多，是怕她吃亏。婆婆不是碍事，是帮她撑起这个家。她以前瞎了眼，现在才看见。

有一次直播，她讲张雅雯给她织毛衣的事。讲那件浅蓝色的小毛衣，针脚细密，领口绣着一朵小花。她以前嫌土，从来没给乐乐穿过。后来她给乐乐穿上了，拍了照片发给婆婆。

张雅雯回了一个字：“好。”可那个“好”字后面，加了一个笑脸。李梅说，那个笑脸，我看了好几天。我知道，她在给我机会。屏幕上有人留言：“看哭了。”“

你婆婆真好。”“你也很懂事。”李梅说，我不是懂事，我是知道错了。我花了那么多年，才知道自己错了。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是疼的。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做的事，说的那些话，甩的那些脸子。她想起张雅雯站在门口进不来的样子，想起她一个人在家哭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你是婆婆，你带孙子、你花钱、你给我钱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她那时候怎么说得出口？她那时候怎么那么混蛋？她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下来了。可这次不是委屈，是后悔。

张雅雯知道李梅在做直播，是刘姐告诉她的。刘姐说，你儿媳妇在网上讲你，讲得可好了，好多人看。张雅雯说，讲我什么？刘姐说，讲你怎么对她好，怎么学车，怎么去云南，怎么上老年大学。

张雅雯没说话。晚上，她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搜到李梅的直播间。李梅正在讲乐乐第一次叫奶奶的事。

她说，乐乐先学会叫奶奶，后学会叫妈妈。那天我婆婆高兴得哭了，抱着乐乐亲了又亲。我那时候还不高兴，觉得乐乐应该先叫妈妈。现在想想，我婆婆带他那么多，他先叫奶奶是应该的。

张雅雯听着，眼眶红了。她想起那天，乐乐张着小手朝她扑过来，嘴里喊着“奶奶奶奶”。她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二天，张雅雯给李梅发了一条微信：“直播我看了。”李梅吓了一跳。“妈，你看了？”张雅雯说，看了。讲得挺好的。李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她说，妈，你不生气？张雅雯说，有什么好生气的。都是真事。李梅说，我怕你觉得我在装好人。张雅雯说，你不是在装。你是真的变了。

李梅看着那行字，哭了好久。她不是装，她是真的变了。她花了那么多年，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不容易，可她愿意变。

李梅的直播间越来越火。有人找她做广告，她没接。有人找她带货，她也没接。她说，我就是想讲故事，不想卖东西。

有人问她，你婆婆知道你直播吗？李梅说，知道。她说“讲就讲吧”。有人留言：“你婆婆真好。”李梅说，是啊，她好。她以前就对我好，是我不好。现在我知道了，我想对她好。不是还债，是我想对她好。

那天晚上，李梅给张雅雯发了一条微信：“妈，我今天直播又讲你了。”张雅雯回：“讲我什么？”李梅说：“讲你学车的事。”张雅雯说：“有什么好讲的。”李梅说：“好多人夸你。”

张雅雯没回。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你早点睡。”李梅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不是“别讲了”，不是“有什么好讲的”，是“你早点睡”。她关心她。李梅回：“妈你也早点睡。”张雅雯回了一个字：“好。”

李梅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圆圆的，亮亮的，照进来，落在被子上。她想起今天直播的时候，有人问她，你婆婆知道你讲她吗？她说知道。

她说“讲就讲吧”。那个人说，你婆婆真好。她说是啊，她好。她以前就对我好，是我不好。现在我知道了，我想对她好。不是还债，是我想对她好。

她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明天，她还要直播。明天，她还要对婆婆好。一天一天，慢慢来。她不怕了，她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