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下次会来（2/2）
稳定的敲击声不断压迫李乐文的神经，他看着隔间下的缝隙，仿佛下一秒那里就会有一双脚出现。
赌一把！
李乐文将一个小音响踢到最远处的隔间里，远程操控播放音乐，祈祷黑袍人被音响吸引，或者被音响干扰。
声音越来越近了，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就好像一道催命符，不断逼近，逼近，镰刀马上就要落下！
终于，盲杖的声音停了，那双脚停在李乐文眼前的缝隙里。
心里的警钟响个不停，他却连脑袋也无法转动一下，于是他看着其中一只脚抬起，不久，另一只脚也抬起，他此时也许该安慰自己黑袍人走了，但门板上却传来咚咚的敲击声。
还有尖锐物扎进木头的声音，ta在往上爬——李乐文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闭闭眼，僵硬抬头，正好对上已经露出头的黑袍人的眼睛。
黑袍人歪了下头，动作很轻微，李乐文没有发现，他只看到黑袍人要进来了。
ta要进来了！
李乐文心如擂鼓，他一把推开隔间门，挂在门上的黑袍人与另一间门板来了个亲密接触，李乐文趁机抄起黑袍人的盲杖就跑。
“还给我。”
一直没说过话的黑袍人开口了，声音辨不出男女，也辨不清年龄，只能听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声音滞涩的仿如锈迹满满的零件在相互摩擦。
李乐文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股勇气，他跑上前一把将黑袍人薅下来，一边问候着黑袍人的亲戚，一边拿盲杖不停往黑袍人身上敲。
黑袍人只是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指，任由他打骂，一点也不见在走廊初遇时，势必要致他们于死地的气势。
“流血了。”
在李乐文不间断的敲打下，ta吐出这么一句话，把李乐文吓的够呛，但看黑袍人不反抗。
李乐文打得更起劲了，一边打一边骂，“你刚刚不是很拽吗，我还以为是什么货色*&%6*#_@%”
“我好饿。”
李乐文一顿，“你饿跟我说干什么，刚刚你还要杀了我们！”
“我以为你们是食物。”
黑袍人声音依旧沙哑，说出的话却带着孩子的稚气。
李乐文抿抿唇，也骂不下去了，掏掏空间翻出一包面包递给ta，“吃吧。”
黑袍人接过面包，包装也不撕，直接往嘴里塞，李乐文及时拦住，ta竟然一点也不护食，食物被拿走了也乖乖等着。
李乐文撕开包装又重新递给ta，黑袍人接过就是一顿狼吞虎咽，面包在ta手里没有存活过两秒。
“还饿。”
李乐文气道：“你搞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喂饱你？”
黑袍人：“你是实验员，我是实验品807号，你要照顾我。”
李乐文被误会成实验员，也大概猜到这栋楼里面到底关了些什么东西。
他顺势问下去：“我的工作就是喂你吃饱吗？”
807号愣愣道：“要抽血，有吃的，乖乖洗澡，奖励零食，配合实验，不挨打。”
李乐文趁热打铁追问：“上一任实验员离开多久了？”
807号摇头，“不知道，”ta指指自己，“很饿，找吃的。”
李乐文懂了，这是在说实验员很久没回来，他饿得受不了，出来找吃的，结果错把他们三个当成食物，于是干脆利落发动攻击。
这家伙以前一定没少挨打，看这熟练的动作，不喊疼也不还手，要么是没有痛觉，要么是被特意教过。
李乐文突然有了些好奇心，他又掏出一包面包，807还是不懂怎么拆包装，他贴心的拆好递给ta。
“我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807依旧迅速吃完面包，答得乖巧，“不能还手。”
“为什么不能？”
“不能，就是，不能，啊。”
很明显，这个问题超纲了。
“那你平时挨过打会怎么样？”
807想了想，“不听话，没吃的，听话，给肉。”
李乐文不懂了，为什么会扯到听不听话上去，“我说的是挨打你听懂了吗？”
807点点头，“还饿。”
李乐文叹口气，将自己存的大半面包都掏出来，引诱着807往外走，“别在厕所吃东西。”
807亦步亦趋跟着他，没有突然扑上去，也没有抢夺食物，看得出来被教的很好，如果这真的能称之为教的话。
喂给807大量面包后，李乐文眼睁睁看着ta自顾自往前走，没有一点看不见的样子，跟着ta一起走到一间房前。
这间房除了房门还有不锈钢栏杆，此刻栏杆上有一个大洞，807熟练钻进去，在靠墙的水龙头处喝水。
说实话，如果不是807在喝水，李乐文根本认不出这是水龙头，它和正常使用的水龙头相差很远，是按压使用的，嘴凑上去轻轻一碰，大量的水便滋出来，不顾人能不能将它尽数吞下。
“你能看到东西吗？”李乐文不改初心，继续询问807。
807吃饱喝足，坐到自己嘎吱嘎吱响的架子床上，直勾勾看着李乐文答：“看到，不用眼睛。”
幸好ta的眼睛被兜帽遮着，不然现在的画面一定很瘆人。
“那你为什么要用盲杖？”
807：“实验员，说，用，像人。”
沟通许久后，李乐文终于认识到，仅凭自己很难和807交流，ta对实验几乎没有自己的了解，说话也是只用最少的字数，不在意会不会造成歧义——其实是ta根本没有这些概念。
你不能强求一个从出生起就在实验室的实验品懂得如何像个正常人类一样生活。
李乐文还是不死心，最后问了一句：“你知道钥匙在哪吗？我是说，离开这里的钥匙。”
807摇头，“我没有，钥匙。”
钥匙在你那里。——ta想表达这个意思，却难以说明白，ta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这个实验员，ta不能拿钥匙，不能拿那个圆圆扁扁的东西。
实验品怎么会有资格接触钥匙呢。
ta只知道，钥匙不在ta手里，钥匙丢了实验员会很生气，会打ta。
李乐文放弃了准备离开，807乖乖躺上床，ta不能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跟着实验员走，也不能擅自离开房间，只是ta太饿了，实验员也已经打过ta了，在ta贫瘠的生活中，这就已经结束了，本该如此不是吗？
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ta问：“什么时候，来？”
李乐文思考一下，ta应该是问自己什么时候再来。
“下次。”
下次是没有下次，这是个极其敷衍的回答。
807却自觉得到了答案，安心闭上眼。
等到下次饿了，实验员就会来了，不会再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