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又一年（2/2）

陆明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把刻记日的小刀。走到洞壁前，在最低处有一小块没刻字的空白，画这儿。

念归接过小刀，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小人儿有两条很长的腿，他解释说是跑得快的老前辈。小人儿后面追着一串更歪歪扭扭的小人儿，那是追他的徒弟。

陆明接过小刀，在念归画的那些小人儿旁边，刻了五个字，累世。此间记。

2019年秋。张宗玄来了一趟峨眉山。

他不是主动要来的，是一件事情把他推到的。他在师门里整理历代天星盘观测数据的延续性比较，从明代的祖传数据到他自己六年的观测数值，做相关性分析。一条被淹没在大段落里差点被他当成垃圾噪声的数据引起了他的注意：从2013年至今，每年秋分日酉时三刻，天星盘指针都会出现一次完全相同的偏转。偏北偏东三度。一秒不差。连续六年。

方向指向，峨眉山。

张宗玄带着天星盘上了峨眉山。没通知任何人。一个人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天星盘、一壶水、两包花生，沿着记忆里的山路一路走上去。走到小屋门口的时候陆明正巧在菜地里浇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陆明手里的水瓢往下滴了三滴水，三滴水都落到了萝卜叶子上，最后张宗玄先开了口，水浇太多了，萝卜根会烂。然后径自走进了洞穴。

他把天星盘放在石台上，等待酉时三刻。

陆明没进去，在外面继续浇萝卜，每一棵浇三瓢。过了一会儿洞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震颤，指针开始偏转了。这次偏转的幅度前所未有，盘子里的指针转了快一整个圆周，最后停在一个他在六年前就见过一次的角度......正上方。

张宗玄把天星盘收进布包，走出来。经过陆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门在动。

谁在推？

里面。张宗玄指了指洞穴顶部那道细缝的方向，那个方向的力量，每年都在增强。不是错觉，是指针的角度越来越准，越来越不需要搜索，就像是，有人在里面越推越有力了。

师父吗？

不止是他，是十二个。张宗玄说完就走了，和来时一样干脆利落。走下山的时候他在土路的第一个拐弯处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头低着咬下了一颗花生。

陆明站在菜地里，手里还握着那把水瓢。瓢里的水已经漏光了，但他没注意到。他看着洞穴顶部那道缝，六年了。第一次有人告诉他：门在动。不是徒劳。不是安慰。是真真切切的，门在动。

那天夜里，守洞日志上出现了几行，字迹比平常乱了那么一点，张宗玄来。拿天星盘。说测到，门在动。十二个人在里面推。六年......门在动。

他放下笔，看着这行字，笑了。笑得短，但真。就像那年师傅在洞穴里看完十一世遗骸之后那个谁都没看懂的笑一模一样。然后他扭头朝小屋喊：

念归！出来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