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种仙实录 > 第190章 在破边洲等天亮

第190章 在破边洲等天亮(1/2)

目录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道德经》第二章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庄子·秋水》

九月十四,距月圆,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我搭最后一班船到了破边洲。不是507所的快艇,是一艘在筲箕湾码头开了二十年的街渡,船身漆成墨绿色,船舱里七张塑料凳,我挑了最里面那张,靠着被柴油机震得发麻的铁皮船舷,柴油味、海水味和船底积水的铁锈味混在一起。船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渔民,姓区,破边洲的原住民,他的阿爷在1950年代就住在岛上,潮退时去岩壁下挖将军帽,一种本地螺类,肉韧,味鲜,配豉汁蒸,是他阿爷养活一家五口的生计。

阿叔,又返来啊?区伯用半咸淡的粤语问我,他认识我,1998年我第一次租他的船,到现在,二十八年了,他的头发从黑变花白再变全白,但一只手把舵的姿态,丝毫未变,大拇指扣在舵轮的凹槽里,手腕微微内收,不管浪多高,他的姿势,是绝对的。

返来。我说。

今次,是不是最后一次啊?

不是,我掏出口袋里那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没点,放在鼻子下闻烟草味,是第一次。

区伯没有追问,他只是把船速调慢了一点,让柴油机的震动,从高亢的突突突,变成一种不紧不慢的哒哒哒,像心跳,像等了很久的人,不急。

破边洲出现在海平线上。先是那座灰色的岩壁,然后是岩壁上那幅残缺的白色漩涡,然后是监测站,一座由旧英军哨站改建的白色两层建筑,屋顶上,三根天线,最高的那根,顶端有一个红色的信号灯,每隔十秒,闪一次,在黑夜里,像一个,还没有学会说话的人,用最原始的方式,重复,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监测站已经撤走了大部分设备。太元案结,常规监测只需要保留基础的海流数据和气场扫描,工作人员从高峰期的十七个人,降到了三个人,驻守员,小周,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507所第三代行动人员,去年刚从国科大应用物理系毕业,毕业论文是《基于量子隧穿效应的低能态气场传播模型初探》,但她现在的工作,是每天早上六点,用一台1999年产的模拟信号频谱仪,扫一遍海面,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在值班日志上写,今日,正常。每一个字,都像英子在2004年,十六岁,第一次来破边洲实习时,写的那行日志,今日,正常。附:窗外的海,很好看。

英子在南京。今晚,她在穹顶会议室,和所有人在一起,准备启动第十卷。我在这里,破边洲,二十八年前,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今晚,一切要结束的地方,不,不是结束,是,

小周从监测站跑下来,手里拎着两把折叠椅,孤山老师,

叫我孤山。

,孤山,她犹豫了一下,我搬了两把椅子,一把给你,一把,我就放旁边,可以吗?

可以。

我们在码头坐下。码头是混凝土浇的,1980年代,港英政府最后一次为破边洲做的基建,表面已经被海风和盐雾侵蚀得粗糙不平,坐上去,硌腿,但比坐办公室的转椅,舒服,因为它不会转,它,是,固定,的。

我点了一根三五,火柴,不是打火机,是火柴,棕色的火柴头在砂纸上划过,硫磺味,然后,烟草燃烧,第一口,焦油味,浓,辣,直冲喉咙,然后,第二口,淡淡的香,不是花香果香,是烟叶本身被火焰缓慢炙烤,释放出的,的味道。

孤山,明天,真会有事发生?

我吐了口烟,烟雾在码头灯下,像一小片,正在上升的褪色的海,大事。

什么大事?

月亮上,有人,要回家了。

小周没有马上回应。她在看海,不是看月亮,今晚的月亮还不圆,农历八月十三,差一天,差十二个小时,缺的那一小角,像一个,还没缝完的,扣眼。海面在缺角的月光下,是深灰蓝色的,浪很小,一道一道地推上码头,又退回去,周而复始,像呼吸,海在呼吸,月亮的引力,在呼吸,这个岛的石头,也在呼吸,只是,石头呼吸的周期,比人长,长到人感觉不到,但存在,一直在,从火山爆发形成这些六角形岩柱的那一刻,就在了,一亿四千万年,没错过任何一次,月圆,也没错过,任何一个,在这里等月亮的人。

海风吹过来,带着盐,碘,鱼腥,和一种很淡的、不知道从哪来的疑似桂花香,九月,不是桂花季,可能是小周在她宿舍的窗台上放了一瓶什么桂花味的空气清新剂,海风一吹,味道飘到了码头,不真实,像记忆,但又不是记忆,是今晚的空气。

我把烟蒂弹进海里。火星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呲,灭了,浮在上面,被一道浪推走,那短暂的红色光点,越来越远,越来越暗,然后,不见了,和二十八年前六十三个人站在这片海滩上等白鹤、等那束不真实的白光一样,不见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在退界,已经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金色碎片。

圣妖入泥时,从泥像上崩落的一小片,大小和指甲盖差不多,边缘不规则,一面平滑,一面有极细的刻痕,刻痕的深度不到零点二毫米,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指尖摸过去,能感觉到,一条,两条,三条,像是,不是字,是纹理,一种用三千年的时间在自己身上刻出来的涟漪。

它比三个月前,更暖了。

不只是温度。是一种同频体质能感知的共振。频率大概在七到八赫兹之间,次声波,人耳听不到,但颅骨的固有频率也在七到八赫兹之间,所以不是,是整个头骨在做微米级的共振。不是不适感,相反,是一种被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隔着时间,隔着空间,隔着生死,轻轻碰了碰额头的感觉。

小周,你怕不怕?

怕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